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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暗室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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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阁的“囚室”比之前那处偏僻宫苑更为森严。并非狭小黑暗的牢房,而是一间位于阁楼底层的、无窗的石室。四壁是冰冷坚硬的青条石,地面铺着薄薄的草席,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包铁木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从外打开的窥孔。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潮气和石壁本身散发的阴冷。炭盆是没有的,只在墙角放了一盏光线昏黄、豆大的油灯,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却添了更多摇曳不安的阴影。

苏清韫被独自丢在这里。除了身下冰硬的草席,一无所有。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声在石壁间回荡,沉闷得令人心悸。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心脏在虚弱胸膛中迟缓而沉重的跳动。

皇帝将她转移至此,用意明显:断绝她与外界的任何联系,用绝对的孤寂、阴冷和黑暗来瓦解她的意志。从“丙”字例的相对宽松,到这堪比秘密囚牢的石室,惩罚与逼迫的意味陡升。

苏清韫蜷缩在草席上,单薄的素青棉衣根本无法抵御石室浸入骨髓的寒意。她抱紧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身体的虚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被急剧放大,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空乏的钝痛。更糟糕的是神魂的创伤,失去玉璜的温养后,那些被强行催动、透支本源留下的裂痕,在绝对寂静与阴冷的压迫下,开始隐隐作痛,如同有细针在脑中反复刮擦。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皇帝那些惊心动魄的话语,不去想父亲可能因“星垣”秘密而获罪的真相,更不去想谢珩在北境是生是死……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在这绝境中,保留一丝清明与力气。

龟息法门再次运转,呼吸变得极缓极轻,心跳也似乎随之放缓,尽可能降低消耗。但石室的阴寒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她本就微弱的体温和生机。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沉浮,仿佛随时会坠入永恒的冻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半日。门外传来窸窣声响,接着,那个小小的窥孔被拉开,一只眼睛冷漠地朝里扫视了一下。随后,门下方一个更小的、仅供递送东西的活板被推开,一只粗瓷碗被推了进来,里面是半碗冰冷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旁边放着半个硬邦邦的、不知是什么做的粗面饼。

没有言语,活板随即关上。

这就是她赖以维生的“饮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却不足以提供任何恢复所需的能量与热量,更是一种刻意的折辱。

苏清韫挣扎着坐起身,端起那碗冰冷的米汤,小口小口地喝下。冰冷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寒意。她掰下一小块粗饼,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浸软,艰难地吞咽。每一口都如同刀割,却必须吃下去。

吃完这简陋到极致的饭食,她重新蜷缩起来,继续运转龟息法。身体内部,那一点被谢珩意志“点燃”过的、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在极致的寒冷与虚弱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它不是温暖,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灼烧感,牢牢盘踞在心口的位置,微弱却顽强地对抗着外界寒气的入侵,也让她始终保持着一丝异于常人的清醒,不至于被冻僵或彻底昏睡过去。

这算什么?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最后印记?还是……某种扭曲的守护?

她无暇深究。这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异样感觉,此刻竟成了她与冰冷死寂抗衡的唯一依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每隔一段时间(或许是半天?)从活板递进来的冰冷食物,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送饭的人从不说话,窥孔后的眼睛也冷漠如冰。

石室不见天日,不知昼夜。苏清韫的意识在龟息、冰冷、饥饿、疼痛与那点奇异感觉的交替中,渐渐变得模糊而坚韧。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父亲在灯下翻阅古籍的侧影,有时是荒原上那遮天蔽日的秽骸巨像,有时是谢珩最后燃烧本源时那双决绝冰冷的眼……更多的,则是那片梦境中的破碎星空与污秽阴影。那阴影的低语似乎变得更清晰,更贴近,带着诱惑与毁灭,在她意识边缘萦绕不去。

她知道,这是身体与精神都濒临极限的征兆。皇帝或许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在她意志最薄弱、神智最不清醒的时候,再来审问,或许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不能倒下。绝不能。

她开始尝试回忆苏家藏书楼中那些更深奥、也更危险的偏门典籍。除了龟息,似乎还有一种在极端绝境下,通过自我催眠或观想特定意象,来暂时屏蔽痛苦、固守心神的方法,但那需要极强的意志力,且记载模糊,语焉不详。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冰冷的草席上,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用尽全部心神,开始勾勒一个复杂的、源自某本古老星象图谱的“镇星纹”。这并非真实绘制,而是纯粹的精神观想,试图在神魂深处构建一个虚幻的、能够带来一丝安定感的“图腾”。

过程异常艰难。神魂的刺痛在集中意念时变得格外尖锐,如同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寒冷与虚弱不断干扰着她的专注。那污秽阴影的低语也趁机变得更加喧嚣,试图扭曲她的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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