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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密旨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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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韫在一种极度空乏的疼痛中醒来。

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深潭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拖拽回去。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夹杂着遥远模糊的人声。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先是一片昏蒙的烛光,然后是素净的帐顶,陌生的房间。

“姑娘醒了?”一个略带惊喜的、年轻的声音响起。

苏清韫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一个穿着边军仆妇衣裳、眉眼清秀的侍女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她认得这侍女,似乎是沈屹川夫人身边得用的,唤作春桃。

“我……”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便干涩灼痛得如同砂纸摩擦。

春桃连忙放下药碗,小心地扶她半坐起来,又端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缓解,也让苏清韫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

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回——风雪归途,担架上谢珩灰败的脸,行辕门前最后一眼,以及彻底失去意识前,掌心那枚彻底黯淡、裂纹密布的玉璜。

“谢珩呢?”她猛地抓住春桃的手腕,声音嘶哑急促,“他怎么样了?”

春桃被她冰冷而用力的手指抓得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慌乱,低声道:“姑娘别急,谢相爷……还在救治。林太医和周院正都在那边守着。”

还在救治……那就是还没死。但“还在救治”这四个字,在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安慰。苏清韫的心猛地一沉。

“扶我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下床。

“姑娘,您身子虚得很,林太医吩咐了要静养……”春桃连忙劝阻。

“扶我起来。”苏清韫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虚弱决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掌心里空荡荡的,那枚一直贴身携带、即使在最屈辱时刻也不曾离身的玉璜,此刻不知被放置在了何处。

春桃拗不过她,只得唤来另一个侍女,两人一起小心地为苏清韫披上厚重的狐裘,搀扶着她,慢慢走出房间。

行辕的廊下,寒风依旧凛冽,但比起永冻荒原的酷寒,已算得上温和。庭院中积雪被扫出小路,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沈屹川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谢珩所在的静室门外,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他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在此站立了许久。

听到脚步声,沈屹川转过身,看到被搀扶出来的苏清韫,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挥挥手,示意春桃她们退开些,自己走上前几步。

“苏姑娘,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如何?”

“有劳沈将军挂心,暂时无碍。”苏清韫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紧紧锁住那扇紧闭的房门,“谢相……情况如何?”

沈屹川沉默了片刻,浓眉紧锁:“林太医与周院正已竭尽全力。谢相体内数股异力冲撞反噬,伤及本源,生机……极为微弱。此刻用药石与金针勉强封住,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甚至……”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但意思已然明了,“全看天意与他自身的造化了。”

天意?造化?苏清韫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们这样的人,从相遇伊始,似乎就在与所谓的天意造化抗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火海上,最终却落得如此境地。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沈屹川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之下蕴藏着某种执拗火焰的眼眸,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姑娘自己当心,莫要……情绪太过激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冰火交织的微弱能量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光线昏暗,只在床头点了几盏纱灯。林太医与周廷芳都守在床边,两人皆是眉头深锁,满面疲惫。见苏清韫进来,林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周廷芳则目光微动,迅速垂下眼帘,继续观察着谢珩腕脉的细微变化。

苏清韫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床榻之上。

谢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那张曾经温润如玉、也曾冷冽如冰、更曾因暴怒或欲望而染上艳色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灰败。嘴唇毫无血色,紧抿着,下颌线条僵硬。唯有眉心微微蹙起一道浅痕,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若非床边小几上那碗汤药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躯壳。

契约的联系,比昏迷前更加微弱了。那点曾被她拼命维系的灵魂星火,此刻仿佛被厚厚的冰层与灰烬覆盖,仅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寂灭。

苏清韫一步步走近,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她在床边停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露在锦被外的手。触手冰凉,比外面的冰雪好不了多少。

周廷芳适时地低声道:“苏姑娘,谢相体内冰火之力虽暂时被压制,但心脉处那股阴邪秽毒极为顽固,不断侵蚀生机。下官与林太医用了数种拔毒清心的方子,收效甚微。不知姑娘……”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可还有余力,或另有良策?”

他指的是玉璜之力。苏清韫听懂了。她缓缓收回手,按住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玉璜不在那里,但神魂深处与它的联系还在。她能感觉到,那枚饱经创伤的玉璜,此刻正被放置在离此不远的地方(或许是沈屹川或医官出于谨慎取走了它),其内残存的生机力量微乎其微,且充满了裂痕,几乎无法再调动分毫。强行催动,或许玉璜会彻底崩碎,而她自己的神魂,也可能随之遭受不可逆的重创。

值得吗?为了一个曾是她灭门仇人、又与她有着扭曲契约关系的男人?

无数念头在她心中电闪而过。父亲的含冤而死,苏家满门的血,谢珩曾经的冷酷与羞辱,荒原上他推开她的那一掌,以及最后时刻,他燃烧本源、决绝冲向秽骸巨像的背影……

恨意并未消散,但它此刻变得如此复杂,与另一种尖锐的、近乎撕裂般的情感纠缠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周廷芳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珩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林太医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东西,在哪里?”

沈屹川在门外答道:“姑娘昏迷时,林太医为姑娘诊治,见姑娘紧握此物,气息相连,恐有妨碍,便暂为取下保管。现已封存在行辕密室,由可靠之人看守。”

苏清韫点了点头:“请将军派人,将它取来。”

沈屹川与周廷芳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廷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沈屹川便对廊下吩咐了一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室内的寂静而言,却显得格外漫长。很快,一名亲卫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木盒上贴着符纸,显然做了简单的封印处理,以防能量外泄或异变。

苏清韫接过木盒,指尖拂过冰冷的盒面,轻轻揭去符纸,打开盒盖。

那枚羊脂玉璜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绒布上。曾经温润的光华已彻底消失,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最深处几乎要将玉璜彻底分裂。唯有在那些裂痕的细微处,还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极其黯淡的、属于她心头精血浸染过的暗红痕迹。它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苏清韫凝视着它,眼神复杂难言。这枚玉璜,承载了太多。最初的定情信物,后来被摔碎的决裂象征,在漫长岁月里被她以心头血秘法温养、勉强粘合的执念之物,又在荒原中数次为她抵御危机、维系谢珩生机的依凭……如今,它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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