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烬雪归鸿 > 第400章 风雪归途

第400章 风雪归途(1/2)

目录

死寂的岩洞内,时间如同被冻结的冰河。唯有那彻底激活后的古老法阵,暗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光晕,将中央那玉白骸骨与星核碎片笼罩在一片神圣而静谧的氛围中。星核碎片内流转的星河微光,也变得异常平和,仿佛漫长噩梦终于结束,重归安宁的沉眠。

然而,这安宁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谢珩被平放在靠近洞口、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身下铺着众人凑出的几件厚实裘衣。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暗沉,唇边残留着冰蓝、炽白与暗红交织的诡异血痕,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间不自然的凹陷与绷带下隐约透出的、紊乱的能量微光。

周廷芳半跪在旁,眉头拧成了死结。金针已尽数刺入谢珩周身要穴,试图封锁狂暴乱窜的冰火异力与反噬的邪毒,但他指尖搭在谢珩腕脉上,感受到的依旧是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般脆弱的生机。先前灌下的吊命参汤与珍奇丹药,仿佛泥牛入海,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这位见惯了宫中贵人疑难杂症的御医院正,此刻额头冷汗涔涔,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谢珩的伤势,已彻底超出了他医术的范畴,那是力量本源崩溃、生机根基被毁的绝境。

“周院正,相爷他……”灰隼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方才的战斗与此刻谢珩的垂危,让这位铁打的汉子也濒临崩溃。

周廷芳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冰火之力彻底暴走,侵蚀五脏六腑,经脉寸断……更有一股源自那怪物的阴毒邪力盘踞心脉,与冰火之力纠缠……若非谢相本身意志坚韧,又有……”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苏清韫,“又有苏姑娘以秘法护住最后一丝心火,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清韫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跪坐在谢珩身侧的姿势,一手轻轻按在他冰冷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自己胸口——那里是玉璜所在的位置。方才不顾一切催动玉璜本源生机灌注谢珩,不仅让玉璜表面再添新痕,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更让她自身神魂遭受重创,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空乏得如同被彻底掏空。

但她没有松开手。契约的联系微弱得如同蛛丝,却依然存在。她能模糊地感知到谢珩灵魂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如同在万丈冰渊下燃烧的一点倔强星火。玉璜传递来的温润力量虽已微乎其微,却依旧执着地、涓滴不剩地流向那点星火,试图为其增添一丝温度,隔绝外界的寒毒与混乱。

她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谢珩的伤势太重了,重到或许连他自己那霸道强横的意志都无法挽回。他们之间的契约,或许很快就要随着一方的消亡而彻底断绝。恨吗?怨吗?或许还有。但此刻,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感受着那点星火在无边黑暗中孤独挣扎,她心中翻涌的,却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尖锐的、近乎窒息般的痛楚。不是为了契约,不是为了苏家的仇恨尚未得报,甚至不是为了他曾经加诸于身的伤害与屈辱……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即将在眼前彻底消逝的恐惧,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切的……不舍。

为什么?她问自己。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是因为那在绝境中数次并肩而战的默契?还是因为……那冰冷契约之下,早已悄然滋生的、更加隐秘而深刻的东西?

她没有答案。只是本能地,不肯放手。

周廷芳看着苏清韫那固执而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谢珩灰败的面容,心中念头飞转。谢珩若死在此地,固然少了许多麻烦,但陛下对“星垣”秘密的追索,对谢珩身上力量的探究,都将失去最重要的线索。而且,谢珩在北境旧部众多,若他莫名死于探查途中,沈屹川那边不好交代,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但若强行带他返回葬雪关,以他此刻的伤势,只怕走不出这峡谷就会断气。就算侥幸回到关内,又如何向陛下解释?说他为清除邪患、激活上古封印而力量耗尽、重伤濒死?这固然是事实,但皇帝会信几分?又会如何看待苏清韫那明显与星垣相关的玉璜之力?

思虑再三,周廷芳终于有了决断。他站起身,对灰隼道:“灰隼统领,谢相伤势危殆,此地阴寒,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返回葬雪关,或许林太医与关内药物齐备,尚有一线希望。你即刻安排人手,制作简易担架,务必平稳。苏姑娘……”他转向苏清韫,语气放缓,“苏姑娘心力损耗过度,亦需立刻调养。返回途中,还需你……尽力维系谢相心脉。”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他看出苏清韫那神秘的玉璜之力对谢珩伤势有独特的维持作用,虽然不知能撑多久,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吊住谢珩性命的方法。

苏清韫抬起头,看了周廷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廷芳心头微凛,仿佛自己的算计都被看穿。但她并未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不可闻:“好。”

灰隼立刻行动起来。剩余的玄甲卫与边军老卒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此刻闻言,无不强打精神。他们砍下洞内一些干枯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和衣物,迅速绑扎成一副相对稳固的担架,又铺上尽可能厚软的垫物。

将谢珩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担架上时,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眉心紧蹙,却终究没有醒来。苏清韫始终一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他额前,玉璜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波动,如同最细的丝线,持续不断地维系着那点生机星火。

准备停当,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岩洞中央那恢弘而平静的古老法阵,以及那静静沉睡的星骸与碎片。星核碎片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仿佛在默默送别这些打破了此地长久死寂、却又最终让一切重归平静的闯入者。

周廷芳走在最前,灰隼亲自与另一名最健壮的玄甲卫抬起担架,苏清韫紧跟在侧,其余人护卫前后,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踏上了归途。

走出洞口,峡谷内的景象已大为不同。灰蓝色的浓雾彻底消散,呜咽声也早已无影无踪。虽然依旧寒冷死寂,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邪秽气已然消失,连地面那滑腻的腐生苔都枯萎了大半,露出埃落定后的空旷感。

来时步步惊心,归途却异常“顺利”。没有邪化怪物的袭扰,没有惑乱心神的异响,只有永冻荒原那亘古不变的严寒与风雪。然而,这“顺利”却比来时的凶险更让人心头发沉。每个人都沉默着,脚步沉重,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担架上那道毫无声息的身影,以及旁边那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素白身影。

风雪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在众人肩头、发梢积了厚厚一层,也将来时的足迹迅速覆盖。能见度降低,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

苏清韫的脸色比雪还要白。她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维系在与谢珩那微弱的契约联系及玉璜之力的输出上,对外界的严寒与风雪几乎毫无知觉。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玉璜的波动越来越弱,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些许。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灰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示意另一名士卒脱下自己的厚裘,想要披在苏清韫身上,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谢珩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