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声的合成(2/2)
试验开始时,气氛像被扭紧的弦。林槿握着那枚被二次处理过的小盒,心里反复念着来客教他的缓和节拍,把呼吸与节奏尽力同步。麦微把反频发生器置于小盒近旁,低声在设备上调试几个幅度参数,并把发生器的输出逐步递进。仪器发出的声音在人耳几乎不可觉察,但在频谱上,它像一道平滑的钢片,把目标峰值的尖刺一点点磨平。
起初,没有明显反应。林槿把手放在盒子上,感到一阵微温和一丝不安的颤动,但没有爆发性的联想。麦微眉头松了些,来客的肩膀也稍松。然而,就在第三次微调时,盒子里突然放出细微的声响,像纸页被翻动的回声。林槿的眼皮跳动,他的思绪里涌入一连串片段,儿时公园的秋千、莫夏果在图书馆角落的笑声、课堂上一首未唱完的旧歌。情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但在来客和麦微的指令下,他用预先训练的节拍把思绪一一压回,呼吸复位。
麦微迅速读取仪器数据:在反频的短暂覆盖下,原有的高Q峰值被显着抑制,但同时出现了次谐波响应,微弱的副产物频段。麦微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们成功压制了主谐峰,但激活阈并未完全撤除。系统会把能量转移到别的频带,可能导致不易预测的心理闪回或碎片化记忆。”
来客立刻下令断开实验,医护线人介入为林槿做安抚与短期监测。几分钟后,林槿慢慢从情绪波动中回到常态,额头上还留着冷汗。来客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既是安慰也是盘算:“这结果复杂但有希望。我们可以把反频作为一种减弱手段,但不能指望它成为万能钥匙。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找到那些设计谱子的人的思路,直接切断信号的源头。”
麦微把实验数据封档,开始做二次处理:设法把反频产生的次谐波转为更容易被环境吸收的噪波,避免对被触发者造成持久的认知碎片。她同时提出技术改良方案,在小型修复站中预置低幅反频发生器,通过表面涂层或封裹技术,把载体在流通前就做“钝化处理”。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出现:既有的反频技术需要在被动接触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运作,否则会被对方的网络察觉并反制。道德上,他们要不要在未告知当事人的前提下,给被怀疑为高危的人实行这种钝化?来客沉思许久,最终决定把这项技术作为“紧急保护”工具,只在当事人或其法定监护人明确同意,或在明确存在高风险且无法立即征得同意的极端情形下谨慎使用。
晚风在书店的窗外卷起碎纸,林槿坐在检验灯下,手里仍有余震。他知道他们迈出了一步,但那一步并未带来最终的安全感,只是把问题带进了更锋利的地带。麦微在电脑上写下待改进的工程条目,来客则开始拟写一份向学界求援的信函,准备把数据带给可信的外部物理学者与伦理委员会。
来客接到一条匿名电话,电话里只有一句话,声音经过故意的失真处理:“你们那点小把戏,能压住玩具,但真正的谱子来自更深的海域。别把你们的笛子吹得太响。”话音短促挂断,留下一种冷硬的预警。三人的面孔在昏灯下沉寂,窗外灯塔的旋光像针一般切过海面的黑。无声的合成带来了第一缕可操作的希望,同时也把未知的深处照出更长、更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