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苏晚的染布铺(2/2)
小桃拎着布包出门时,正撞见林砚从杂粮铺出来,手里的小米袋换成了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的烧饼。“林侍郎,”小桃把布递过去,“我师父说这布晾得透透的,直接能裁。”
林砚接过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顿了顿——比上次的更挺括些,显然是浆洗时多费了道工序。“替我谢你师父。”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这是我娘腌的萝卜干,你师父以前爱吃。”
小桃跑回铺子时,苏晚正在给新到的苏木称重。“师父,林侍郎给的萝卜干!”她举着纸包,看见苏晚接过时,指尖轻轻摩挲着包纸上的褶皱,那是林砚娘惯用的牛皮纸,边角总爱折成三角形。
日头爬到头顶时,铺子里来了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团旧棉线:“苏掌柜,能帮我染成藏青色吗?我儿子要去当差,想穿件新衣裳。”
苏晚接过棉线,放在鼻尖闻了闻,带着点霉味:“能染,但得先过遍热水,把霉气去了。”她算好染料,报了个实在价,“不多收您的,够买两斤米的钱就行。”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后,小桃不解:“师父,这线又旧又少,费的染料都比赚的多。”
苏晚把棉线浸进温水里,水面浮起层灰沫:“当年我带着孩子在江南,也有人这么帮过我。”她抬头望向窗外,林砚刚走出杂粮铺,正站在街角跟个卖花的老人说话,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青布长衫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收工时,苏晚把账簿上“林砚——雨过天青”那栏划了个勾,旁边添了行小字:“赠苏木一小块,补色用”。小桃收拾染缸时,发现缸底沉着片柳叶,是今早林砚路过铺子时,被风吹进来落在染液里的,苏晚没捞,就让它那么沉着,倒像是给这汪靛蓝添了点春意。
打烊的木牌刚挂上,林砚又出现在街角,这次身边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他大哥家的小女儿,手里举着支糖葫芦,正指着铺子里的染布喊:“三叔,我要那个像天空的颜色!”
林砚弯腰抱起侄女,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软和:“那叫‘雨过天青’,让苏掌柜给你留着,等你生辰做新袄。”
苏晚隔着门板听见,低头笑了。染缸里的靛蓝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像极了当年江南水乡的夜,只是如今身边有徒弟的笑闹、熟客的招呼,还有街角那个偶尔路过、却总记得给她带萝卜干的身影,倒比那时踏实了千万分。她摸出林砚送的那支铜笔,在账簿最后一页写下:“三月初六,雨过天青两匹,林砚取走。今日盈利三百文,够买孩子的书本了。”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街对面杂粮铺关门的吱呀声,成了这春日傍晚最熨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