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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雨巷晨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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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杭州城的清晨是在细雨和米香中醒来的。

清河坊周家老宅外支起了二十口大锅,锅里白粥翻滚着米花,热气在雨雾里蒸腾成一片朦胧。锅前排起的长队蜿蜒到巷口,还在不断延长——都是听说今日开仓放粮的百姓。

陈骤站在周家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眼前景象。

人群里有拄拐的老翁,有背着婴孩的妇人,有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他们端着破碗、瓦罐,甚至有人捧着半边葫芦,眼睛都直勾勾盯着锅里。但没人拥挤,也没人喧哗,只是默默排着队。

“每人一升米,领完登记。”大牛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雨巷里回荡,“别挤!都有!”

一个老兵拿着木勺,从锅里舀出稠粥,倒进老妇人递来的陶罐里。老妇人手颤巍巍的,接过罐子,忽然扑通跪地,朝着陈骤的方向磕头:“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

陈骤快步下阶扶起她。老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像枯枝。

“老人家,这本来就是朝廷赈灾的粮食。”他温声道,“该吃的。”

老妇人抹着泪,抱着陶罐踉跄走了。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每个领到米的人都弯腰作揖,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瘦猴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我打听过了,这老妇人姓王,住城外三里铺。儿子去年修堤时被水冲走,媳妇跟人跑了,就剩她和六岁的孙子。家里断粮三天了。”

陈骤沉默片刻:“这样的,城里多吗?”

“多。”瘦猴声音发涩,“我这两日扮货郎走街串巷,光清河坊这一片,家里揭不开锅的就不下百户。周家粮仓里屯的米,够全城百姓吃三个月——可他们宁可看着人饿死,也要等粮价涨到二两。”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蹄声。郑彪带着十几个亲兵赶到,下马时溅起一片水花。

“镇国王!”他抱拳行礼,“末将已按您吩咐,将周家名下的十二处粮仓全部查封。清点完毕,存米六万石,麦三万石,另有黄豆、绿豆等杂粮八千石。”

“好。”陈骤点头,“今日先放粮五千石。余下的,一半充作军粮,一半平价售给百姓——每斗一百文,不准涨价。”

郑彪愣住:“一百文?这……这连本钱都不够啊。”

“本钱?”陈骤看着他,“郑参将,这些粮食,有多少是周家从百姓手里强买强卖来的?有多少是趁着灾年压价收购的?谈本钱,先问问那些卖儿卖女换粮的人答不答应。”

郑彪脸一红:“末将明白了。”

“还有,”陈骤望向远处雨幕中的城墙,“水师整顿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郑彪眼睛亮了:“已清查完毕!杭州水师原有战船八十六艘,能用的只有四十二艘。兵员三千七百人,老弱病残占了三成。末将这三天裁撤了六百人,又从守备营调了四百精锐补上。”

“船呢?”

“正在抢修。”郑彪道,“船坞里有七艘福船骨架已经搭好,只是缺木料、缺工匠。末将已派人去宁波、温州采购木料,工匠……暂时还缺。”

陈骤想了想:“匠作营的人,十天后到。”

“匠作营?”郑彪吃了一惊,“京城匠作营?”

“嗯。”陈骤没多解释,“另外,我让窦通从西域调二十门新式舰炮,走海路运来。你准备好炮位,船一修好就装炮。”

郑彪激动得手都在抖。新式舰炮!他在兵部邸报上见过只言片语,说射程能达五百步,一炮能轰塌土墙。要是装在战船上……

“将军!”他单膝跪地,“末将……末将替舟山死去的弟兄,谢将军!”

陈骤扶起他:“要谢,等灭了海龙王和倭寇再谢。”

正说着,白玉堂从巷子另一头走来。他今日换了身青布长衫,腰间悬剑,倒像个游学的书生。

“玉堂。”陈骤迎上去,“江湖上的朋友,安排妥了?”

“妥了。”白玉堂点头,“钱塘帮出了五十个好手,负责运河沿岸的巡查;龙井剑派三十人,在城内外设了十二处暗哨;西湖镖局负责传递消息;灵隐武院……院主说,愿意派弟子协助守城。”

“那三家呢?”

“虎跑山庄闭门谢客,雷峰堂遣散了大部分弟子,南屏拳社……”白玉堂顿了顿,“社主昨夜带着家眷出城了,看方向是往南去。”

“追。”陈骤淡淡道,“通倭的证据,周家账本上记着呢。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白。”白玉堂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今早有个自称‘海沙帮’的人找我,说想见您。”

“海沙帮?”

“浙江沿海的私盐贩子,也做些走私的买卖。”白玉堂压低声音,“帮主叫沙老七,五十来岁,在海上混了三十年。他说……他知道海龙王的底细,愿意跟咱们做笔交易。”

陈骤眯起眼:“私盐贩子要跟朝廷做交易?”

“他说,海龙王抢了他的三条盐船,杀了他二十多个兄弟。”白玉堂道,“江湖规矩,血债血偿。”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雾。巷子里,领粮的百姓慢慢散去,锅里的粥也见了底。几个老兵开始收拾锅灶,把剩下的米装袋。

陈骤看着远处屋檐滴下的水珠,忽然问:“玉堂,你觉得这江南的江湖,跟北疆的江湖,有什么不同?”

白玉堂想了想:“北疆的江湖人,大多爽直,恩怨分明。江南的……弯弯绕绕多些,但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陈骤重复了一遍,笑了,“那就去见见这位沙老七。看看他审的是什么时,度的是什么势。”

午后,雨停了片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照得反光。

陈骤带着白玉堂、瘦猴,换了便装,来到运河边一家茶楼。茶楼二层临河的雅间里,已经坐了个精瘦的老者。

老者穿着褐色绸衫,手指关节粗大,脸上有海风刻出的深深皱纹。他身后站着两个汉子,都是短打扮,腰间鼓鼓囊囊的。

“沙帮主。”白玉堂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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