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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杭州烟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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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九,杭州城外三十里。

秋雨从晨起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官道两侧的稻田蒙着一层水雾。三百人的队伍披着油衣,马蹄踏在泥泞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这江南的雨,比北疆的风雪还磨人。”大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道,“黏糊糊的,衣裳都湿透了。”

陈骤在马上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网。确实和北疆不同——北疆的雨来得急、去得快,要么就是一场雹子砸得人头破血流。江南的雨却是这般绵软,却能浸透铠甲,让弓弦发软,让火铳哑火。

“传令,”他回头对赵破虏道,“所有弓弩、火器用油布包好,专人看管。火药箱绝不能沾水。”

“是!”

队伍继续前行。冯一刀带着二十斥候已经先行半日,沿途留下标记。瘦猴则混在商队里进了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周家老宅附近踩点了。

午时,雨势稍歇。路旁出现一座茶棚。

“歇脚!”大牛下令。

众人下马,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见这么多兵爷,手都有些抖。

“老丈别怕,”陈骤温声道,“我们路过,讨碗热茶。”

老汉这才定神,忙招呼儿媳妇烧水。茶是粗茶,但滚烫,就着自带的干粮,倒也驱了些寒气。

陈骤坐在棚边,看着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赶路,一辆牛车载着稻草慢悠悠晃过,车把式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这就是江南。

温柔乡里,藏着通倭的刀子。

“将军,”白玉堂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低声道,“进城后,我先去联络杭州本地的江湖朋友。周家在杭州经营三代,根深蒂固,府中护院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好手。”

陈骤点头:“有把握吗?”

“四个门派愿意相助,”白玉堂伸出四根手指,“钱塘帮、龙井剑派、西湖镖局、灵隐武院。另外三个——虎跑山庄、雷峰堂、南屏拳社,和周家走得近。”

“能争取过来吗?”

“难。”白玉堂摇头,“虎跑山庄庄主的女儿嫁给了周家二少爷,雷峰堂靠周家的药材生意吃饭,南屏拳社……社主是周掌柜的结拜兄弟。”

陈骤沉默片刻:“那就不必勉强。愿意相助的,记下人情;与周家勾结的,战后一并清算。”

“明白。”

喝完茶,队伍继续上路。申时初,杭州城墙出现在雨幕中。

高两丈八,青砖斑驳,城楼上“杭州”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城兵卒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

大牛打马上前,亮出钦差令牌:“让开!”

守城官是个矮胖的干总,一见令牌,脸色变了变,却没立刻放行:“这位大人……可有知府衙门的通关文书?”

“钦差办案,要什么文书?”大牛瞪眼。

“这……这是杭州的规矩……”干总擦汗,眼睛却往城内瞟。

陈骤看在眼里,对冯一刀使了个眼色。冯一刀会意,带着五个斥候悄悄绕向城门另一侧。

“规矩?”大牛冷笑,“老子手里的令牌就是规矩!再不让开,以抗旨论处!”

正僵持着,城内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将,身着参将服色。

“何人喧哗?”武将勒马,目光扫过众人。

陈骤眼睛一眯——这人他认识。武定元年浙江水师舟山之战,有个叫郑彪的千总率三十艘哨船断后,拖住倭寇主力两个时辰,为大军撤退争取了时间。战后论功,应升游击,却因“擅离职守”被压下。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郑彪显然没认出扮作师爷的陈骤,只对大牛抱拳:“末将杭州守备营参将郑彪,敢问钦差此来……”

“查案。”大牛亮出圣旨副本,“赈灾银被劫案,涉及杭州周家。郑参将,你要拦吗?”

郑彪脸色数变,最终咬牙:“末将不敢!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陈骤经过郑彪身边时,低声道:“郑参将,舟山一战,你部下三百七十一人,活下来几个?”

郑彪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陈骤。

陈骤已催马入城。

杭州城比安庆繁华数倍。即便下雨,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酒旗招展,店铺林立,绸缎庄、茶行、当铺、酒楼鳞次栉比。运河穿城而过,乌篷船在雨中穿梭,船娘的吴侬软语飘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真他娘的有钱。”熊霸咂舌,“这铺子的门板,怕是比咱北疆的盾牌还厚。”

队伍在城中一家客栈落脚。客栈老板姓沈,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来了大生意,忙前忙后张罗。

刚安顿好,瘦猴就溜了进来。

“将军!”他浑身湿透,眼睛却发亮,“周家老宅摸清楚了。在城西清河坊,占地五十亩,前后七进。护院一百二十人,分三班值守。另外,周掌柜的独子周文斌昨天从苏州回来了,带了三十多个好手。”

“地窖入口呢?”

“在后花园假山下。”瘦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我买通了一个周家的花匠,他说三年前老宅修缮,运进去上百车青石,都堆在假山那边。后来假山修好,那些青石却不见了。”

陈骤看着草图。假山、池塘、回廊、花厅……典型的江南园林。

“今晚动手?”

“今晚。”陈骤起身,“郑彪那边怎么样?”

“已经派人盯着。”冯一刀道,“他回守备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半时辰,然后派人往周家送了封信——用的飞鸽,被我的人截下来了。”

“信上说什么?”

“只有三个字:‘钦差至’。”

陈骤笑了:“这人倒有意思。既不帮周家,也不帮我们,只报个信。”

“要控制起来吗?”

“不用。”陈骤摇头,“让他看着。有些事,得让该看的人看见。”

戌时三刻,雨又大了。

周家老宅后门外的小巷里,五十名霆击营精锐贴着墙根站立。雨水顺着铁甲往下淌,没人出声。

熊霸舔了舔嘴唇:“将军,直接冲进去?”

“不用。”陈骤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点点头,朝身后一招手。八个黑衣人如夜枭般掠上墙头,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片刻后,后门从里面打开。

“护院都解决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道,“用了迷香,能睡两个时辰。”

众人鱼贯而入。后花园假山在雨中黑黢黢地立着,太湖石堆叠出各种形状,雨水从石缝间淌下,汇入池塘。

瘦猴带路,绕到假山背面。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长满青苔。

“就是这儿。”

两个老兵用铁钎撬开石板,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涌上来。

“火把。”

火光照亮通道。石阶向下十余级,是一扇铁门。锁是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熊霸上前,一斧劈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窖。火把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银子。

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放着,像一道银色城墙。火光下,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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