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归京·暗潮(1/2)
六月十五,陈骤回到京城。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喧嚣的迎接,他只带了木头、铁战和五十亲卫,在黎明时分悄然入城,连城门守军都是在他入城后才得知消息。
镇国公府的大门吱呀打开时,苏婉正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晨光中,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骤哥……”
陈骤大步上前,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这一抱,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苏婉才红着眼眶推开他:“孩子们还在睡……”
话没说完,陈安光着脚就从屋里冲出来:“爹爹!”
小家伙一头撞进陈骤怀里,陈骤笑着抱起他,转了两圈:“重了!”
陈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陈骤放下儿子,走过去蹲下,轻声道:“宁儿,爹爹回来了。”
陈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哇”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爹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陈骤心都碎了,抱着女儿连声道:“怎么会,怎么会……”
一家四口在晨光中相拥,久久没有分开。
早饭时,陈骤才得知这几个月京城的细况。
“阿拔斯上个月底走了。”苏婉给他盛粥,“耿石亲自送到玉门关。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没说什么。”
“军器监的事,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但看出来的太晚。”苏婉道,“老猫说,他临走前写了封密信,用信鸽传的,被咱们截了。信里说大晋火器产量远高于表面,建议大食国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陈骤笑了:“他倒是个明白人。可惜,大食国苏丹不会听——连败两场,损兵十万,他必须打一场胜仗来稳固地位。”
“那西域……”
“窦通能守住。”陈骤道,“阳关大捷后,西域防线稳了。接下来是重建、屯田、巩固。仗还有得打,但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了。”
正说着,栓子进来禀报:“将军,宫里来人了,太后请将军入宫。”
陈骤放下碗筷:“这就去。”
苏婉替他整理衣袍,低声道:“小心些……小皇帝最近不太安分。”
陈骤点头:“我知道。”
皇宫,养心殿。
太后坐在帘后,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陈骤行礼时,明显感觉到小皇帝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带着审视,甚至……敌意。
“镇国公辛苦了。”太后开口,“北疆、西域两场大捷,扬我国威。该当重赏。”
陈骤道:“此乃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小皇帝忽然开口:“镇国公太谦虚了。没有你运筹帷幄,哪有这两场大捷?朕听说,火器营在你手里,能以一当十?”
这话里有话。陈骤垂首:“火器乃国之利器,非一人之功。”
“可火器营只听你的命令。”小皇帝盯着他,“朕听说,野马滩之战,你一声令下,五千火铳齐发,三万敌军灰飞烟灭。这等威力……若是用在京城……”
殿内气氛陡然凝固。
太后厉声道:“皇帝!胡说什么!”
小皇帝闭嘴,但眼神依旧不善。
陈骤心中明了——皇帝十二岁了,开始懂事了。懂了权力,懂了忌惮。
“陛下,”陈骤平静道,“火器营是大晋的火器营,听的是朝廷的号令。臣只是代朝廷指挥。若有一日朝廷让臣交出兵权,臣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明白——交出兵权?那得朝廷真有这个本事。
太后打圆场:“镇国公忠心为国,天地可鉴。皇帝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她转移话题,“对了,草原各部首领月底要来朝贡,你看该如何安排?”
陈骤顺势接话:“臣建议在宫中设宴,让各部首领感受天朝恩德。另外,可让巴尔、铁木尔陪同——他们现在是国子监学子,又出身草原,最适合做桥梁。”
“好,就这么办。”
从宫里出来,栓子低声道:“将军,小皇帝最近常召见几个老臣,都是……当年卢党倒台时侥幸留下来的。”
陈骤冷笑:“小孩子想玩权术,还嫩了点。让老猫盯紧那些人,看他们想干什么。”
“是。”
六月二十,草原各部首领陆续抵京。
这次朝贡规模空前——十七个部落,来了十五个首领,两个派了世子。贡品堆积如山:良马三千匹,牛羊两万头,皮草五千张,还有金银器物无数。
太后在宫中设宴,陈骤作陪。巴尔和铁木尔穿着国子监学子的青衫,坐在陈骤下首,为各部首领翻译、解说。
宴至半酣,浑邪部首领秃发贺起身敬酒:“镇国公,我浑邪部愿永世归附大晋!从今往后,大晋的敌人就是浑邪部的敌人!”
其他首领纷纷附和。
陈骤举杯:“既是一家,就不说两家话。今后互市照开,商路畅通。草原的牛羊、皮草,中原的茶叶、丝绸,互通有无,共同富裕。”
这话实在,首领们大喜。
但陈骤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草原各部,不得私斗。若有纠纷,报北疆大总管韩迁裁决。谁敢擅自兴兵……”他放下酒杯,“黑水部就是例子。”
众首领心中一凛,连声应诺。
宴后,陈骤单独留下巴尔和铁木尔。
“今天表现不错。”他赞许道,“尤其是你,巴尔。秃发贺说草原话时带了些古语,你都翻译准确了。”
巴尔躬身:“谢将军夸奖。学生这半年在国子监,专门研究了草原各部的语言差异。”
铁木尔却有些不安:“将军,各部首领表面归附,但心里……恐怕还有疑虑。今天宴上,有些的首领一直没怎么说话。”
“慕容虎?”陈骤点头,“他是老狐狸,在观望。不过无妨,只要大部分部落归心,少数几个翻不起浪。”
他看向两个少年:“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月底,你们要回北疆一趟。”
两人一愣。
“韩迁要在北疆建‘草原学堂’,专门招收草原孩子,教授汉文、算术、兵法。”陈骤道,“我想让你们去当第一批先生——不是以学子身份,是以‘草原先生’身份。”
巴尔眼睛亮了:“将军是想……让我们做榜样?”
“对。”陈骤道,“草原人教草原孩子,比汉人教更有说服力。你们要告诉那些孩子:读书不是背叛草原,是让草原变得更好。”
铁木尔握拳:“学生一定办好!”
“好。”陈骤拍拍他们肩膀,“回去准备吧。这一去,可能要待半年。”
两人告退后,陈骤独自站在殿外廊下。夜色已深,宫中灯火阑珊。
栓子悄声走近:“将军,老猫那边有消息了——小皇帝接触的那几个老臣,在暗中联络江南士族,好像……想推动皇帝亲政。”
“亲政?”陈骤挑眉,“皇帝才十二岁,亲什么政?”
“说是可以先‘听政’,由几位老臣辅佐。”栓子道,“太后那边……”
“太后不会同意。”陈骤道,“但这事有意思。那几个老臣,当年卢党倒台时吓得半死,现在敢跳出来,背后肯定有人。”
“将军怀疑……”
“晋王余孽还没清干净。”陈骤望向黑暗深处,“让老猫继续查,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是。”
六月二十五,陈宁病情反复。
这次不是发烧,是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苏婉连夜请来太医,诊断结果是——药方里的天山雪莲药性太猛,孩子体质虚,受不住。
“得换方子。”太医擦着汗,“用温和些的,比如党参、黄芪,慢慢调理。”
“可之前的方子见效太慢……”苏婉急道。
“夫人,治病急不得。”太医道,“小姐先天不足,得像小火炖汤,慢慢来。猛火快烧,只会烧干了锅。”
陈骤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婉儿,你还记得北疆的那个老军医,孙先生吗?”
苏婉一愣:“记得,他治外伤是一绝……”
“他不止会治外伤。”陈骤道,“当年野狐岭战后,很多将士内伤吐血,都是他治好的。我记得他有一套‘温养’的法子,不用猛药,靠针灸、药膳慢慢调理。”
“可孙先生在阴山军堡……”
“我让他来。”陈骤转身,“栓子,派人去北疆,接孙先生进京。要快。”
“是!”
当夜,陈骤守在女儿床边,一夜未眠。苏婉劝他去休息,他摇头:“我欠这孩子太多。在她身边的时间,太少了。”
苏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骤哥,等这些事情了了,咱们真去江南,好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孩子们平平安安长大。”
“好。”陈骤握住她的手,“一定。”
六月三十,阿拔斯使团离境的消息传到京城的同时,西域也传来急报——大食国苏丹穆罕默德御驾亲征,率十五万大军,已抵达葱岭以西。
“十五万……”陈骤看着战报,神色凝重,“这是倾国之力了。”
韩迁的信紧随其后:“将军,穆罕默德这次是玩真的。西域各城邦已经被他压服,粮草充足,士气高涨。窦通那边压力很大,阳关只有五万守军。”
陈骤回信:“告诉窦通,坚守不出。穆罕默德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耗不起。咱们跟他耗时间,耗到他粮尽退兵。”
但光耗不够。十五万大军,若真不顾一切强攻,阳关未必守得住。
陈骤召来窦通留在京城的副将:“火器营现在有多少人?”
“回将军,西域火器营五千,北疆新练的三千,京城还有两千在训,总计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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