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余波与暗涌(1/2)
五月初八,野马滩大捷的详细战报才送到京城。
不是八百里加急,是正常驿递——陈骤特意交代的,不必急,让消息在途中多走几天,让该知道的人都慢慢知道。
即便如此,当战报在朝堂上宣读时,还是引发了一场地震。
“……阵斩敌一万八千,俘一万一千,生擒大食国西征元帅阿尔斯兰。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伤四千余……”
兵部侍郎念到这儿,声音都在抖。
满殿死寂。
然后,炸了。
“全歼三万?!”
“阿尔斯兰被擒?!”
“我军只损两千三?!”
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太后……此等大捷,当告太庙,祭天地,大赦天下!”
户部侍郎岳斌却皱眉:“阵亡将士抚恤、伤员救治、战功封赏……这得多少银子?国库刚有点结余……”
“岳大人此言差矣!”窦通虽在西域,但兵部仍有他的同僚,“将士用命,血染沙场,难道连抚恤都要吝啬?”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一,野马滩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重重封赏;二,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皆可减刑;三,告祭太庙,普天同庆。”
“太后圣明!”
散朝后,太后单独召见陈骤留在京城的亲信——大牛、胡茬、赵破虏、白玉堂,还有刚升任户部尚书的周槐、工部侍郎李莽。
“镇国公有信来吗?”太后问。
大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将军说,战报上写的都是真的,但有一事未提——火器营在野马滩用了新战术,效果极好。许多新兵战后呕吐、夜惊,需心理疏导。请朝廷派太医、派文士,去北疆安抚军心。”
太后接过信细看,良久叹息:“杀人利器,终究是伤人伤己。准了,让太医院派十名太医,国子监派二十名学子,去北疆劳军、讲学。”
“太后仁德。”
“还有,”太后看向周槐,“抚恤封赏的银子,户部能拿出多少?”
周槐早有准备:“回太后,去岁国库结余六十万两,今年开海关税预计能收二百万两。抚恤封赏约需八十万两,尚可负担。但将军在信中说,接下来要征西域、建海军……那才是吞金兽。”
“该花的就得花。”太后道,“镇国公不是说了吗?用大食国的银子,打大食国的兵。开海关税,一分都不许挪作他用,全部充作军费。”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太后独坐殿中,看着陈骤的信。信末有一行小字:“婉儿与孩子们安好?宁儿身体可有好转?此间事了,当回京一趟。骤。”
她提笔回信:“婉儿与孩子们皆安,宁儿新换药方后已能下地行走,勿念。京城有吾,北疆有你,天下可定。盼归。”
写罢,用火漆封好,交给贴身女官:“八百里加急,送北疆。”
五月初十,镇国公府。
苏婉正在给陈宁喂药。新换的药方加了天山雪莲,药性温和,但见效慢。小丫头喝了半个月,脸色才有些红润。
“娘,苦。”陈宁皱着小鼻子。
“良药苦口。”苏婉耐心道,“宁儿乖,喝了药,爹爹回来带你去骑马。”
“真的?”
“真的。”
陈宁这才捏着鼻子喝下去。喝完药,她忽然问:“娘,爹爹是不是在打很厉害的坏人?”
苏婉手一颤,药碗差点摔了:“谁告诉你的?”
“栓子叔说的。”陈宁眨着大眼睛,“他说爹爹在北疆,把大食国的坏人都打跑了。”
苏婉沉默片刻,把女儿搂进怀里:“是啊,爹爹在打坏人。等打完了,就回来了。”
“那爹爹会受伤吗?”
“不会的。”苏婉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爹爹很厉害,不会受伤的。”
正说着,陈安举着木剑冲进来:“娘!白玉堂师父今天教我新剑法了!你看——”
小家伙比划了几下,有模有样。苏婉笑着夸了几句,心里却发愁——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爹,将来怕是也要上战场。
这时,栓子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夫人,鸿胪寺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阿拔斯今天游览军器监回来,突然吐血昏迷。”栓子压低声音,“太医诊治,说是急火攻心。但老猫的人发现……他是装的。”
苏婉皱眉:“装病?为什么?”
“还不清楚。”栓子道,“但耿大人说,阿拔斯在军器监时,盯着那些‘老旧火铳’看了很久,还问了工匠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射速、装填时间的。回来后就‘病’了。”
苏婉懂了:“他看出那是假工坊了?”
“有可能。”栓子道,“老猫说,阿拔斯毕竟是宰相,没那么好糊弄。现在装病,恐怕是在争取时间——要么传递消息,要么谋划别的。”
“骤哥知道吗?”
“已经派人送信了。”
苏婉点头:“告诉老猫,盯紧他。但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栓子走后,苏婉走到窗边,望向北疆方向。
骤哥,京城也不太平呢。
你要快点回来。
五月十二,北疆阴山军堡。
陈骤收到了太后的回信,也收到了京城的密报——关于阿拔斯装病的事。
“果然瞒不住。”他把密报递给韩迁,“能当宰相的,没一个傻子。”
韩迁看完,皱眉:“那他装病是想干什么?传递警告?还是……”
“都有可能。”陈骤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都晚了。阿尔斯兰已经放了,战报也传出去了。大食国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北疆碰不得。”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窦通将军从西域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校尉,风尘仆仆,一进帐就单膝跪地:“禀将军!阳关外发现大食国大军,至少八万,正在百里外扎营!窦将军请援!”
“八万?”韩迁一惊,“这么快?”
陈骤却平静:“苏丹这是急了。哈桑、阿尔斯兰接连惨败,他必须找回场子,否则国内不稳。”他问校尉,“窦通有什么打算?”
“窦将军说,阳关险峻,八万人攻不破。但他担心……担心大食国分兵。”校尉道,“斥候探得,敌军分前中后三军,中军五万攻阳关,后军两万押运粮草,前军一万……动向不明。”
“一万骑兵,能干什么?”韩迁思索,“绕道?偷袭后方?”
陈骤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阳关向东划:“如果我是大食国统帅,不会强攻阳关——那是傻子。我会用五万人佯攻,牵制窦通。然后派这一万精锐,从这里……”手指停在一处,“祁连山口,绕道陇西,直扑长安。”
韩迁倒吸一口凉气:“断西域守军后路?!”
“对。”陈骤道,“阳关之所以难攻,是因为背靠陇西,粮道畅通。若长安被围,阳关不攻自破。”
“那得赶紧提醒窦通!”
“不必。”陈骤却笑了,“窦通要是连这都想不到,就不配当镇西将军了。他既然派人来求援,说明已经想到了,而且……有应对之策。”
他看向校尉:“窦将军是不是让你带句话给我?”
校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窦将军说,请将军不必派援军,只需做一件事——让陇西守军,放开祁连山口。”
韩迁愣了:“放开?让那一万骑兵进来?”
“对。”陈骤看完密信,笑了,“窦通这是要关门打狗。放那一万骑兵进来,然后在陇西盆地围歼。没了这一万精锐,大食国八万大军就少了最锋利的刀。”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骤道,“窦通既然敢这么干,就有把握。传令陇西节度使:按窦将军计划行事。另外,从北疆调五千骑兵,秘密南下,埋伏在祁连山南麓——等那一万骑兵过去后,封死山口,断他们退路。”
“是!”
校尉领命而去。韩迁却忧心忡忡:“将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那一万骑兵真的冲到长安……”
“冲不到。”陈骤道,“陇西到长安八百里,沿途有七座军镇,三万守军。就算那一万骑兵能连破七镇,到长安时也剩不了几个人了。而窦通……会在这时候出击,吃掉阳关外的五万大军。”
他指着地图:“这一仗如果打赢,大食国十年内再无东侵之力。”
韩迁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这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国运之战。
“那咱们……”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陈骤拍拍他肩膀,“草原刚定,需要时间消化。王二狗的新兵营要加紧训练,李顺的疾风骑要休整补充,熊霸的霆击营,也得补充。”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员的安置,家属的安抚……这些事,比打仗还难。”
韩迁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北疆交给我。”
陈骤望向南方,轻声道:“等西域这一仗打完,我就回京。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韩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朝堂上的暗流,晋王余孽,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小皇帝。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骤笑了,“京城的事,京城解决。你守好北疆,就是最大的帮忙。”
五月十五,西域阳关。
窦通站在关墙上,看着远方连绵的敌营。八万人,营帐绵延十里,灯火如星河。
副将张武忧心忡忡:“将军,那一万骑兵如果真从祁连山口绕过来……”
“那就让他们绕。”窦通淡淡道,“陇西盆地是个好地方,四面环山,中间平坦,最适合围歼骑兵。”
“可万一他们冲破陇西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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