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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崖顶对谈(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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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崖顶的老松已不知立了几百年,虬结的枝干如铁爪般刺破夜幕,筛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华。烛九溟与凌千机的虚影并肩盘坐在崖边青石上,那石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沾了夜露便泛着青幽幽的光。两人中间悬浮着算丹枢核心,幽蓝的光华如银河倒悬垂落,在地面织就一幅星图——那是玄黄天地的缩略,却见黑纹如毒藤般爬满大半星野,枝桠上泛着腐锈似的暗芒,唯归真谷方向有团金芒倔强亮着,像寒夜中被风扑不灭的灯芯,在黑潮里明明灭灭。

凌千机的虚影半透明着,机械臂垂在膝头时,暗纹玄铁的表面浮起几丝细不可察的震颤。他机械颈甲的合缝处有道寸许长的裂痕,里面嵌着的金粉随着动作簌簌轻颤,落下来时像是星砂坠入夜海。他望着星图里蔓延的黑纹,机械音本是冷硬的金属震颤声,此刻却裹着几分沙哑的涩意:“我十二岁随师父入天工城,他说灵枢当如利刃,越锋利越能护众生。”虚影的指尖轻轻划过星图里被黑纹吞噬的星子,那黑纹触到他指端便如活物般蜷缩,“我便拼了命地铸枢、破阵,以为越强,护得便越多……”他的声音渐低,像是被什么哽住,“可后来才知,师父的‘护’,原是拿活人当灯油,用灵枢抽他们的精元养阵。”

烛九溟抬袖时,广袖里浮起几缕金纹,像是藏在袖中的活物被惊醒。他拂过星图的刹那,金纹如游龙般自袖口涌出,在黑纹与金芒交界处勾勒出条若隐若现的光径,像是给毒藤勒出的伤口缠上金线。他望着凌千机虚影眼底翻涌的幽蓝,那蓝芒本如深潭寒水,此刻却泛着碎冰似的刺意,声音便沉得像崖底终年不化的寒潭:“你道那黑纹为何独独吞不下归真谷?”他屈指轻点那团金芒,指尖便沾了金芒的暖光,“苏姑娘的护生草吸着露气长,每片叶子都凝着被护者的念——昨日我见她蹲在药圃里,有个小娃娃踮脚给草叶浇水,草叶便朝那孩子弯了弯,像在笑。”他的声音缓了缓,“还有崖下魂冢前跪着的三十七位修士,他们胸前残枢上的‘护心’二字,是你当年刻进他们骨血里的光。”他抬手指向崖下,“你看,那些残枢在月光下泛着金,不是金属的光,是人心的光。这些,都是活人的变数。”

凌千机的虚影忽然低头,机械颈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旧物转动时的叹息。他望着自己机械臂上的金纹——那是方才烛九溟拍肩时烙下的光痕,纹路歪歪扭扭,却带着几分稚拙的认真,像极了7岁那年在青石上刻的符脚。那时他蹲在山脚下的破庙前,用捡来的碎玉在青石板上划拉,想给讨饭的小乞儿刻个驱邪符,符脚总也刻不直,小乞儿却捧着石板笑说“比我画的好看”。虚影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金纹,机械音里浮起几分恍惚:“我总以为劫数是天定的,师父算好了我的命,算好了万灵的数……”

“劫数是死的,人是活的。”烛九溟的金纹顺着手臂爬上手背,在星图中画出道金光,像是拿金线串起散落的星子。那金光所过之处,归真谷的金芒与其他几处微光便连作一张网,网眼间跃动着细碎的光,“你看这星图,被黑纹缠死的星子,原是没了生念的——或是心灰,或是意冷,连自己都不愿护了,如何挡得住劫?”他抬眼望向崖下,魂冢前的修士仍跪在月光里,有人脊背佝偻如老松,有人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可胸前残枢映着星辉,却像撒了把碎金,“可被你护过的人,他们记着你的好,念着你的恩。那小乞儿如今在归真谷当杂役,每日清晨都要给你的牌位上柱香;那老修士临终前攥着残枢说‘凌小友的护心枢,比我命还金贵’。这念力聚起来,便是能烧穿劫云的火。”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暖意,“当年你给小乞儿刻青石,给老修士塞护心枢,这些‘小事’,如今都成了改劫的秤砣。”

算丹枢的蓝光突然明灭数下,像是被什么惊动的灵雀。星图里那团金芒猛地胀大几分,原本只如豆粒大小,此刻却有拳大,金芒边缘如火焰般跳动,竟将周围三寸黑纹逼得退了半寸——那黑纹如遇火的毒藤,蜷缩着向后抽去,边缘泛着焦黑的暗芒。凌千机的虚影抬头,机械眼中流转的蓝芒里,终于漫上了几分暖意,像是寒潭里落了把碎阳:“原来我护过的人,不是被我护完便丢开的……他们的念,反过来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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