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心墙与和解的尝试(2/2)
安景和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砚辞啊,有些事,是需要沟通的。毕竟是你的父母。”
安父叹了口气,看向许砚辞,语重心长:“砚辞,我知道你的心结。你可以选择不认,可以选择不和解,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是,你不能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屿,在面对长辈时,失去基本的礼貌,或者被迫站在大人的对立面。这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许母听到这里,眼圈红了红,赶紧对着安以诺说:“安小姐,别生气,别生气……是我们不对,我们以前都做错了……”
安以诺看着这场面,又气许砚辞的倔强不通融,又觉得许父许母此刻的低声下气也有些可怜,心里五味杂陈。
许砚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被安父的话触动,又或许是不想再让安以诺为难。他站起身,走到安父身边,伸出手:“爸,让我抱小屿。”
安父将安承屿递给他。
许砚辞抱着儿子,走到许父许母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对怀里睁着大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爷爷奶奶的安承屿,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说:“小屿,喊爷爷奶奶。”
小承屿眨了眨眼,乖巧地、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许母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激动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孙子的小脸。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许砚辞已经抱着孩子,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将许母满心的渴望和亲近,隔绝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许母的手僵在空中,脸色白了白。
许砚辞背对着他们,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吃完饭赶紧走。不许要钱。我们不会再给你们钱。”
“许砚辞!”安以诺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气得胸口起伏。
许砚辞猛地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被她步步紧逼的委屈和不解:“小七,你别逼我了!我真做不到和他们和解!为什么?为什么本来开开心心的,一定要联系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好不容易才摆脱的过去,再拉回眼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安以诺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切的痛苦,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手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
“好了好了!”安景轩敲了敲桌子,打断这快要失控的场面,“你们两个!别吓到孩子!既然来了,吃个饭。许砚辞,安以诺,你俩给我坐下!”
安父也沉声道:“都别闹了,快吃饭。砚辞,我们也不逼你了。吃完饭,送你父母去酒店休息。你要是不想和解,那就吃个饭,到此为止。小七,”他看向女儿,语气严肃,“你不许再逼砚辞。这件事,到此为止。”
后半顿饭,在一种极其压抑和怪异的气氛中进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安景轩偶尔为了缓和气氛、强行找的话题,但回应者寥寥。
饭后,许砚辞立刻对安景轩说:“小哥,麻烦你。怎么把他们请来的,就怎么送回去。酒店房费我会结,明天最早的航班,送他们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心灰意冷的漠然。
安景轩点点头:“行,交给我。”
许砚辞说完,下意识地转头去找安以诺,却发现刚才还在座位上的她,不见了。他看向安景和。
安景和抱着又玩起玩具车的安承屿,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上:“上去了。”
许砚辞心里一紧。他把安承屿轻轻从安景和怀里抱过来,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低声说:“跟舅舅玩一会,爸爸去找妈妈。” 然后将他交还给安景和,转身快步上了楼。
主卧的门关着。许砚辞抬手敲了敲:“小七?安以诺?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安以诺,你开门。” 许砚辞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一个星期不和我说话了,你再不说话,我就……我就把那个爱马仕拿去给琳达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这种幼稚的“威胁”。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安以诺站在门内,眼睛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许砚辞,你很幼稚。”
许砚辞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头一酸,所有强撑的坚硬和冷漠瞬间土崩瓦解。他一步跨进门内,顺手关上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小七……”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歉疚和无力,“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下,觉得我应该原谅,应该和解,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处理家庭关系。”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闷声道:“可是小七,对我来说,放下不等于原谅,和解不等于亲近。有些伤害,是时间也无法完全抚平的沟壑。我可以不恨了,可以给钱让他们安度晚年,但我没办法再把他们当成可以亲近、可以分享生活的家人。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底有未散的红血丝,但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温柔: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让你开心,让我们的家幸福。其他所有可能会破坏这份开心的人和事,我都想挡在外面。你明白吗?你开心,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吧。”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带上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笨拙的转移话题:“那个爱马仕……其实真的很衬你,颜色是你最喜欢的。回家试试?”
安以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只围绕她旋转的宇宙,听着他那些固执却源于最深保护欲的话语,心里的气恼、失望和那份希望他“圆满”的执着,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伤痕,了解他的骄傲,也了解他那份将她置于万物之上的、近乎偏执的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许砚辞,你真是个傻子。”
她不是非要他上演母慈子孝的大团圆。她只是……心疼他。心疼他一个人背负着那些过去,竖起高高的心墙,连试图敲墙的人都一并推开。她只是希望,他能真的走出来,不被过去束缚,而不是仅仅用“隔绝”来逃避。
但或许,她错了。对他而言,隔绝和划清界限,就是他保护自己、保护他们这个家的方式,也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有效的“放下”。
“我不是逼你去和解,”她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背着那个包袱。你以为你把他们挡在外面就没事了,可每次提起,你还是会这样……像只刺猬。”
许砚辞抱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知道。但我有你了,有小屿了,有爸妈哥哥他们……我已经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了。那个包袱,背着就背着吧,不重。只要你们在我身边,它压不垮我。”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所以,不生气了?跟我回家?那个包……真的很好看。”
安以诺终于被他这执着于一个包来哄人的笨拙模样逗得破功,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点,瞪他一眼:“幼稚!”
“只对你幼稚。”许砚辞见她笑了,心头巨石落地,也跟着笑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回家?”
“嗯。”安以诺点了点头,任他牵着手。
两人下楼时,许父许母已经被安景轩安排的车送走了。安父安母没多问,只是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安承屿扑过来抱住爸爸妈妈的腿,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告别。
回浅水湾的路上,安承屿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安以诺靠在许砚辞肩上,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轻声说:“砚辞。”
“嗯?”
“下次……我们带小屿去上海玩吧。就我们三个。不告诉他们。就……去看看你长大的城市,好不好?” 她不去触碰那个“家”,只是去看那座城。
许砚辞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好。”
去看那座城,而不去见那些人。这或许,是他们之间,关于“过去”与“和解”,所能达成的最温柔、也最贴近彼此心意的默契。
有些墙,不必强行推倒。有些结,不必刻意解开。只要墙内阳光明媚,街外清风拂面,便已是生活最好的馈赠。
而他们,正拥有着这墙内最明媚的阳光,和彼此紧握的、足以抵御一切风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