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隐入尘烟(2/2)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手机响,刘诗诗发来诗合照片,配文:【诗合睡了,很乖。允儿怎样?】
沈遂之回复:【还在手术。】
【别担心,会平安的。】
会平安吗?他不知道。陈医生私下说过,林允儿身体状况不理想,双胞胎早产,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就在他快崩溃时,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口罩:“沈先生,情况……不太乐观。”
沈遂之猛地站起:“什么意思?”
“是两个女孩,但极度早产——大的三斤二两,小的只有两斤八两。肺部发育不完全,需要立即上呼吸机。”医生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林小姐……术中突发羊水栓塞,虽然抢救过来,但仍在危险期。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羊水栓塞……”沈遂之听说过这个词,死亡率极高。
“我们已请了UCLA的专家团队过来会诊。现在只能……尽力。”医生拍拍他肩膀,“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遂之腿一软靠在墙上。金秀雅扶住他:“沈社长,您振作点。允儿欧尼还需要您。”
他深吸气点头。先去看新生儿——两个小丫头躺在保温箱里,小得像两只猫,浑身插满管子。监护仪上心跳微弱,呼吸曲线忽高忽低。
然后去看林允儿。她还在昏迷中,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更多管子。沈遂之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
“允儿,”他轻声说,“你做到了。两个女儿,虽然小但很坚强。现在,该你挺过来了。”
没有回应。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地狱。沈遂之寸步不离,金秀雅劝休息他不听。陈医生从刘诗诗那边赶来,查看后也只能摇头:“看她的意志了。”
第二十小时,林允儿血压突然骤降。医护团队紧急抢救,沈遂之被请出病房。他站在走廊看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真的有无能为力时刻。
第二十二小时,血压勉强稳住,但血氧又掉了。
第二十三小时,UCLA专家赶到,重新制定方案。
第二十四小时,林允儿终于睁眼。
她第一句话微弱:“宝宝呢……”
沈遂之红着眼眶:“在保温箱,在努力。”
“是女儿吗……”
“两个都是女儿。”
林允儿笑了,虽虚弱但真实:“欧巴,我们有女儿了……”
“嗯。”沈遂之握紧她的手,“允儿,谢谢你挺过来。”
“我答应过你的……”她闭上眼睛,“我会好好的……陪着你和女儿……”
又昏过去。
医生过来低声说:“暂时稳住了,但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另外……这次生产对她身体损伤极大,以后可能很难再生育了。”
沈遂之点头,说不出话。
双胞胎在保温箱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期间,沈遂之每天往返于医院和两栋别墅之间。白天陪刘诗诗和诗合,下午和晚上在医院守林允儿和女儿们。整个人瘦了十斤,眼下乌青深重,但他没倒下——不能倒下。
林允儿恢复得很慢。产后抑郁加上身体创伤,让她情绪极不稳定。有时抱着沈遂之哭:“欧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孩子都生不好……”有时又对着保温箱傻笑:“她们好小啊……像小猫咪……”
沈遂之每次都耐心安慰:“你已经很棒了。允儿,你是最勇敢的妈妈。”
一个月后,双胞胎终于达到出院标准。出院那天,林允儿坚持要亲自抱她们。陈医生再三叮嘱注意事项——早产儿免疫力差,要严格隔离,要定期复查,前六个月是危险期。
回到山坡别墅,林允儿看着怀里两个女儿,轻声问:“欧巴,给她们取什么名字?”
沈遂之早想好了:“姐姐叫沈琳,妹妹叫沈允。琳取自你的‘林’,允是你的‘允’。她们是你用命换来的,名字里该有你的印记。”
林允儿眼泪掉下来:“沈琳……沈允……好听。”
“还有,”沈遂之握住她的手,“我准备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早产儿和困难产妇。名字就叫‘琳允基金’。允儿,你经历的这些痛苦,不该再有其他女人经历。”
这是他在医院守夜时做的决定。看着那些同样在NICU外煎熬的家庭,看着那些因为医疗条件不足而失去孩子的父母,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钱,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林允儿靠在他肩上:“欧巴,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遂之搂紧她,“谢谢你活下来,谢谢你把琳儿和允儿带到这世界。”
双胞胎回家后,沈遂之的生活进入新阶段。
诗合已经两个月,会笑会咿呀。琳儿和允儿虽小但生命力顽强,一天天长大。沈遂之每天在两栋别墅间穿梭,抱抱这个,亲亲那个,忙得团团转但甘之如饴。
只是平衡终究脆弱。
有天下午,沈遂之在山坡别墅陪林允儿和双胞胎,刘诗诗抱着诗合过来了。这是两月来两个女人第一次面对面。
气氛微妙。沈遂之站在中间,体会什么叫如坐针毡。
但刘诗诗先开口:“允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允儿局促,“诗诗姐坐。”
“不坐了,诗合要睡午觉。”刘诗诗把诗合递给沈遂之,“我去花园走走。”
她真的去了花园。林允儿看着她背影轻声说:“诗诗姐……好像瘦了。”
“嗯。”沈遂之不知该说什么。
“欧巴,”林允儿转头看他,“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什么对不对?”
“两个女人,三个孩子,住得这么近,但又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林允儿眼泪掉下来,“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当初没这么执着要孩子,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沈遂之握住她的手:“允儿,别这么说。琳儿和允儿是我们的宝贝,我从不后悔。”
“那诗诗姐呢?诗合呢?”林允儿问,“你后悔吗?”
这问题沈遂之无法回答。后悔吗?好像不。不后悔吗?好像也不是。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完美选择,只有不断妥协的平衡。
那天晚上在主别墅,沈遂之陪刘诗诗吃饭。诗合睡了,餐厅安静。
“诗诗,”沈遂之忽然说,“等诗合再大点,如果你想回国,我支持。”
刘诗诗抬头:“那你呢?”
“我留这里陪允儿和女儿们一段时间。”沈遂之说得很慢,“但我会经常回去看你和诗合。等孩子们大点,也许……我们能找到更好的相处方式。”
他没说“更好的相处方式”是什么,刘诗诗也没问。有些问题需要时间给答案。
饭后两人在露台看海。太平洋夜空星星很亮,海浪声阵阵。
“遂之,”刘诗诗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早十年遇见,会是什么样子。”
“早十年我还在唱二人转,你还在跳舞。”沈遂之笑了,“可能根本不会认识。”
“也是。”刘诗诗也笑,“所以现在这样,也许就是最好安排了。”
这话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个月后,“琳允早产儿与孕产妇救助基金会”正式成立。
沈遂之初始捐资五亿,并承诺每年将个人收入的20%投入基金。基金会首个项目是与UCLA医学中心合作,在中国建立三家早产儿救治中心,引进美国顶尖技术和管理经验。
成立仪式通过视频连线进行。沈遂之没露面,只录了段简短致辞:
“我是沈遂之。今天成立的琳允基金,是为我的两个女儿沈琳、沈允,也为所有经历早产和生育困难的母亲和孩子。我亲眼见过NICU外的眼泪,见过因为医疗条件不足而破碎的家庭。钱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比如,给新生命一个公平的开始。”
视频最后,他抱着双胞胎的照片闪过,然后是基金会logo——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这视频在中国引起不小反响。有人赞他“终于做点人事”,有人酸“不过是洗白手段”,但更多早产儿家庭看到希望——基金会宣布的首批救助名单里,有三十个困难家庭将获得全额医疗资助。
迪丽热巴代表遂光集团追加捐赠两亿,并在微博写道:“沈董教会我的最后一课是——企业的价值不止在市值,更在它能温暖多少人。”
那天晚上在圣塔巴巴拉,沈遂之抱着琳儿和允儿,对林允儿说:“等她们长大了,我会告诉她们,妈妈为了生她们经历了什么。我也会告诉她们,因为她们的到来,这世界上有很多孩子得到了帮助。”
林允儿靠在他怀里:“欧巴,你变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柔软了。”林允儿轻声说,“以前的沈遂之,眼里只有商业版图和胜负输赢。现在的沈遂之,会为早产儿掉眼泪,会想着帮助陌生人。”
沈遂之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当了父亲吧。看着那么小的生命要那么努力才能活下去,你会觉得……以前在意的那些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着相拥的一家四口。
而在主别墅,刘诗诗正哄诗合睡觉。手机亮着,是琳允基金的报道。她看完,轻轻亲吻儿子额头:“诗合,你爸爸……终于找到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了。”
夜风吹过圣塔巴巴拉,太平洋的海浪声永恒如诉。
沈遂之知道,这样的平衡不会永远持续。孩子们会长大,女人们会有新想法,他自己也会有新选择。
但现在,此刻,有海,有星空,有怀里的女人,有屋里熟睡的孩子,有一个刚刚起步的基金会。
这就够了。
明天?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