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难搞的成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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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法师在沉默持续了片刻后走上前，侧过头对年轻法师了一句语气平稳但不带余地的责备。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句话的内容包含了对年轻法师措辞方式的批评，以及对他没有考虑到在场的其他人可能对“召唤对象可以随意处理”这类表述产生反应的疏忽。年轻法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那组字句还没有足够的重量来完成从思考到表达之间的跨越。年长法师没有等他完，直接向肯特正式道歉，确认刚才年轻法师的发言不代表法师塔的立场，并补充那只是他个人的不成熟言论，对可能造成的不适表示歉意。他完这段话之后，从工具袋中取出一个袋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肯特面前——里面装着可以用于召唤法阵正式启用的材料，数量足以完成一次标准召唤所需的核心材料消耗。他这是他个人提供的补偿，与法师塔的正式账目无关，希望肯特接受，如果不接受的话他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弥补刚才那段发言造成的影响。肯特看了那只袋子一眼，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它的表面，袋口扎绳的触感在他的指腹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压痕，然后他：“东西我收下。法阵暂时不会启用。”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这个回答，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它出来。年长法师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年轻法师走出了领主堡大门。年轻法师在跨出门槛之前侧过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在确认年长法师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没有停下来回头再看一眼。
肯特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把那只袋子放在书桌左侧靠里的位置，没有打开它，只是确认它确实被放在了那里。林晓在门廊外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大厅，在肯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派出去让魔兽消耗掉’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些事。”肯特没有接话。他坐在桌边，目光在那只袋子上，袋口的扎绳在桌面上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形状，边缘没有晃动或移动的迹象，像是已经被放置了很久，不会再被移动了。他坐了一段时间，然后：“所以现在不会启用。”林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法阵完工后的几天里，要塞的日常节奏没有因为召唤法阵的待命状态而发生明显变化。冒险者们继续在商业街和收购站之间往返，有斩获素材时来收购站交易，有装备需要修理时去铁匠铺，有人在商业街的摊位前停下来翻看新到的货品，也有人只是穿过广场走向另一个方向。通往那片平台的通道仍然保持着开放状态，偶尔有人在经过时会朝平台方向看一眼，确认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和工具了，法阵的纹路在石板表面形成了均匀的浅灰色线条，与石板的颜色融为一体。肯特每天下午会从领主堡出发，沿着主干道走一段，经过平台边缘时放慢脚步，确认法阵的表面状态是否正常，然后再沿着原路走回领主堡，整个路程大约需要一刻钟，中途不会在任何地点长时间停留。
召唤法阵的启用被推迟后，肯特对暗纹钢研究的方向调整也进入了更具体的阶段。他开始阅读格瑞夫商会送来的第一批关于魔兽素材材料学的基础书籍，把每天下午的时间固定为阅读时间，像之前读矿物学书籍时那样，在阅读的同时做笔记，把不熟悉的概念和术语逐一记录下来。他在阅读过程中注意到，书中的分类方式和他之前用鉴定技能看到的结果存在一些差异，有些在鉴定结果中作为独立成分出现的物质在书中被归入了更宽泛的类别，像是还没有被完整地识别出来。他把这些差异处用铅笔在页边做了标记，在标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圈旁标注了“鉴定结果与此处描述存在差异”一行字，然后在页码对应的笔记本页面上复制了同样的标记。那些差异主要出现在与角骨类素材相关的基础分类部分，书中的分类方式与他亲眼所见的数据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像是书中描述的内容仍然停留在较为早期的分类体系上，而鉴定技能看到的是更具体的物质构成。他花了一段时间把书中的描述和他的鉴定记录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单独列了一张表，把两种结构类型分别命名为“A型”和“B型”，在它们各自的栏目下方标注了对应的魔兽种类和部分可识别的成分特征，然后继续阅读。
林晓在她返回要塞后的几天里，仍然会在傍晚时段走到领主堡附近站一会儿，然后沿着领主堡侧面的径朝领主堡后方那片空地边缘走去。召唤法阵已经完工了，林晓有时候会沿着那片空地走一段，然后停下来，蹲坐在空地边缘看着前方的平台方向，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平台上，而是在更远处的城墙轮廓上。她蹲坐的姿态和她在分营地围栏外侧时基本一致，弓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弓臂上，没有拉弦。她一般会蹲坐一段时间，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路过领主堡时没有加快或放慢步伐。有一次，肯特从领主堡二楼的窗户看到她蹲在空地边缘，背靠城墙的方向，面朝平台方向，她的手没有去触碰弓弦，也没有放下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没有喊她，继续翻看自己正在读的那本书，翻到用书签标记的那一页，从之前停下的段继续往下读。
在那几天里，肯特在那本关于魔兽素材材料学的基础书籍上画了好几页注释，同时在另一本笔记本上尝试建立一种新的分类方式，试图把暗纹钢的成分清单、魔兽素材的成分清单和植物素材的成分清单按层级排列，使不同来源的物质与暗纹钢中对应的成分以线条相互连接，形成一张描述三者之间对应关系的网。他花了好几个下午的时间来画这张图，把每一类素材的名称写在对应的位置，再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把它们连接起来。矿物学的部分用黑色线条，魔兽素材的部分用深灰色线条，植物素材的部分用浅灰色线条。当他把所有已知的重叠关系都标注上去之后，三种颜色的线条在图纸中央汇聚成一个交错的节点，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逼近同一个位置，但还没有真正触及它的核心。那些线条在中心节点附近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网格，每一道线条都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与另一道线条交汇，但没有一道线条能够完全穿越那个尚未成型的空白区域。
在他开始阅读第二本关于植物素材材料学的书籍时，他在书中的某一页注意到一段描述，提到一种地城菌类的特殊代谢产物，在特定的矿脉层位环境中会与周围岩层中的某些矿物成分发生反应，形成一种难以溶解的复合结构。那本书的纸质比第一本更薄，书页边缘已经有了一些卷曲，像是被翻阅过多次，在描述矿脉层位环境的那一段文字，书页的角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折痕，像是某位之前的读者曾经在这一页停留过一段时间。他合上书，把那段描述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觉得它描述的现象与暗纹钢在某些层位中的形态特征存在一定的重合，但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这个方向是否值得继续深入。他没有在那段描述旁边画圈或做标记，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书名和页码，然后继续阅读，把那一页折痕的位置留在了书中，没有额外的标记。
夜幕降临时，领主堡的灯光在二楼的窗户里亮着，光线穿过玻璃窗，在窗外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暖色光区。肯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植物素材材料学的书，正在阅读下一章关于地城深层菌类代谢产物对岩石结构影响的内容，他的目光在书页上缓慢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他读得很慢，遇到需要反复核对才能确认的段，他会先读完一遍，再倒回去重新读第二遍，把第一遍标记的段与前后章节的内容逐句对照，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匆忙而遗漏上下文中的关键转折。他的阅读节奏在遇到某些需要反复确认的段时会不自觉地放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文字转换成他可以反复调用的数据块，在完成了那一段的多次核对之后，他的阅读才会恢复到正常的步速。他在阅读那章关于菌类代谢产物的内容时，注意到一个细节：地城菌类在特定温度范围内会产生一种能够渗透岩石矿物颗粒间隙的物质，那一段描述的措辞比较谨慎，使用的动词偏向推测，没有给出确定的结论，但它的描述方式和数据呈现都表明，这种现象确实被记录过多次。他在那段描述下方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然后继续往下读，一边读一边用手指循着书页上某条横线滑过，像在记录一条逐步定型的路径。
城堡内有一段短暂的安静时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白天积累的声响逐一收纳到各自的角里，厨房里的水声和木器碰撞声已经停歇，走廊里也没有了脚步声，只有窗外的夜风在穿过门廊时发出轻微的哨音，像是正在沿着城堡的缝隙寻找一个能够通向内部的通道。他在那段时间里继续阅读了大约十页的内容，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在桌边那摞书的顶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广场已经暗下来了，只有几盏路灯在街角亮着，光在石板路面上形成几团均匀的暖色光斑，彼此之间保持着大致相等的间隔，连成一条断续的弧线，把广场的轮廓勾勒出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摊开那本正在读的书，继续从上次停下的地方接着往下读，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在笔记本上形成新的线条和标记。他需要足够多的信息来填充那片被圈出来的空白区域，一页接着一页，把那些仍然悬而未决的问号逐步转化为已经确认的条目，直到它们全都变成纸面上的线段。这个过程不会很快，但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