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残阳毒雾凝草忆,小鼎铜匙候归人(2/2)
他递碗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独孤博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还轻轻抖了抖,碗沿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灰扑扑的袍角,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独孤博的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时,顿了顿,眼底闪过点怔忡——这一年来,他自己熬药总忘了放温性草药,每次喝下去,胃里都像被毒针扎着疼,有时候疼得直冒冷汗,就蜷在石凳上等天亮。现在这碗汤的暖,顺着指尖漫上来,竟让他眼眶发涩。“你们在海神岛……没遇到解不了的毒吧?”他喝了口药,热汤滑过喉咙时,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季星辰的胸口,像在找什么,“我给你的小鼎,还在吗?”
季星辰赶紧从怀里摸出小鼎。鼎身的铜绿被指尖磨得发亮,边缘多了道新痕——是以前和深海魔鲸王对战时留下的,他怕小鼎被夹碎,硬生生用胳膊挡了一下,伤口现在还留着道浅疤,摸起来有点硌手。他把小鼎递到独孤博面前,鼎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在呢,我每天都揣在怀里,遇到毒就用它炼药,跟当年你教我的一样——先放毒草打底,再用魂力引火,火候差一点都不行,炼出来的药要么解不了毒,要么会伤了自己。”
独孤博的目光落在小鼎上,眼底的涩意慢慢漫上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鼎沿的新痕,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指腹的老茧蹭得铜绿簌簌掉了点,落在石凳上。“你还是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叹,“当年解毒时就爱逞能,硬要自己扛着毒力,说‘老怪物你别插手,我能行’,现在还这么冒失……这鼎要是碎了,你去哪找第二只这么合手的炼药鼎?”
他说着,慢慢从怀里摸出个铜钥匙,钥匙上的铜锈厚得能蹭下粉末,串钥匙的是根晒干的毒草茎,已经发脆,显然挂了很久——是暖棚的钥匙。以前季星辰来的时候,独孤博还笑着把钥匙揣在怀里,说“这钥匙除了我,谁都别想拿,暖棚里的仙草,少一片叶子我都找你算账”,现在却毫不犹豫地递到季星辰手里,指尖的铜锈蹭在季星辰掌心,有点痒。“暖棚里的相思断肠红,我给你留着,没喂碧磷蛇皇。只是最近没力气打理,棚里的土都干了,草有点蔫了,叶子卷了边,你回来正好,帮我看看——你懂仙草的性子,比我会养。”
季星辰握着钥匙,指尖蹭过上面的铜锈,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钥匙上,把铜锈冲开一小片。他想起在海神岛的每个夜晚,遇到海魂兽的毒时,都是用这小鼎炼药:鼎身被魂力烧得发烫,掌心的温度让他想起独孤博当年教他炼药的模样——老怪物站在丹炉边,手里拿着紫竹杖,敲着他的手背说“火候再稳点”;在乱流带被海魂兽的毒抓伤时,他攥着小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怪物还在等我回去看相思断肠红,我不能有事”;他以为自己变强了,能像当年独孤博护他那样护着老人——当年独孤博为了他,敢跟武魂殿的封号斗罗叫板,现在他也能挡在老怪物面前了,可回来才发现,独孤博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熬白了头发、熬弱了身子,连打理暖棚的力气都没了。
“老怪物,”季星辰的声音发颤,他伸手帮独孤博拂掉袍角的毒草屑,指尖触到那硬邦邦的草屑时,心里更疼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没按时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