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残阳毒雾凝草忆,小鼎铜匙候归人(1/2)
落日森林的黄昏是被毒雾和药味拧成绳的。残阳把天边染成枯血色,像被毒草浸过的朱砂,透过稀疏的毒木枝桠筛下来时,早没了暖意,只剩细碎的光斑落在山谷中央的丹炉上——炉口飘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细得像游丝,碰一下就散,炉壁上刻的炼药纹路蒙着层薄灰,连最深处的凹槽里都积着尘,是半个月没好好引火的模样。炉边的石凳被毒雾浸得发暗,凳角爬着几株细小的毒藤,独孤博就坐在上面,墨色长袍洗得发灰,领口磨出了毛边,袍角沾着的毒草屑被前两夜的雨水洇透,硬邦邦地贴在脚踝上,像坠着块化不开的凉,风一吹,就跟着身子轻轻晃。
季星辰踩着毒草枯枝走近时,先闻到的是空气里混着的味道——苦艾的涩、碧磷草的腥,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独孤博的药味,比以前浓了太多。他的目光先落在老人手里攥着的东西上:是片神银草叶子,早枯成了浅褐色,边缘卷得发脆,却被攥得皱巴巴的,叶脉里还嵌着点暗紫色的毒雾痕迹——那是他十一岁那年,在落日森林帮独孤博解碧磷紫毒时,蹲在毒草丛里配药,不小心从袖袋里掉出来的。当时独孤博站在旁边骂他“毛躁小怪物,连片草都拿不稳”,转身却趁他收拾药鼎的功夫,悄悄弯腰把叶子捡了回来,夹在那本泛黄的《毒经》里。后来季星辰偶然翻到那页,还看见书页间用毒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骷髅,当时只觉得老怪物幼稚,现在再看,那骷髅的眼眶里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牵挂。
“老怪物。”季星辰喊出声,声音刚落,石凳上的身影就猛地一僵,攥着神银草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独孤博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季星辰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宽了大半,像被霜盖了层,连眉毛都沾着几星银白,垂在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点毒草的碎末,风一吹就簌簌掉;从前桀骜得能瞪退魂斗罗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浑浊的雾,软得像熬化的毒膏,看过来时,得顿半秒才能聚焦在季星辰脸上;他没拄那根常年带在身边的紫竹杖——那根杖头雕着蛇纹的紫竹杖,以前还被他用来敲自己的脑袋,说“炼药走神就该打”,现在左手撑着石凳边缘,指腹的老茧磨得石面发响,显然是没力气。
“小怪物……”独孤博的声音低得快被毒雾吞了,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砂砾,每一个字都裹着痰音。他想站起来,刚一撑着石凳起身,胸口就闷得发疼,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撞上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捂着嘴,指缝里漏出的气都带着颤。季星辰赶紧冲过去扶住他,掌心贴在老人后背时,心猛地一揪——能清晰摸到嶙峋的骨头硌着布料,比以前瘦了太多,连长袍都晃得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你终于回来了……我每天都在这儿等,看着炉边的毒草枯了又长,看着丹炉的火灭了又点,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季星辰从怀里摸出个粗陶碗,碗沿有道浅痕——是以前他跟着独孤博学炼药时,不小心被鼎沿烫到,手一抖摔的。碗里是温性的草药汤,飘着几朵晒干的神银草花,是他在来的路上特意熬的:知道独孤博胃不好,常年吃生冷的毒果,早把胃熬坏了,特意找了温性的甘草和茯苓,用魂力控制着火候,熬了半个时辰,就怕药太烫或太凉。“前辈,这药能温胃,您快喝了吧,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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