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暖帕针痕凝旧念,烛边鬓雪诉归殇(2/2)
“糖糕我做了,在厨房温着。”柳二龙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烛火被风吹得旺了些。她想站起来带小舞去,可刚一撑着梳妆台起身,身子就猛地晃了晃,眼前发黑——连日的失眠和熬药,让她的气血早就亏了。小舞赶紧扶住她,才发现她的身子轻得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胳膊细得一捏就疼,“最近总忘事,有时候揉面忘了放糖,有时候烤得太糊,我也舍不得扔,都放在旁边,想着你要是不嫌弃……”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玉小刚端着个粗陶碗走进来,碗沿有个小豁口——那是当年史莱克穷的时候,大家一起用的碗,柳二龙平时自己舍不得用,只有喝药喝汤才拿出来:“二龙,别勉强了,舞儿回来就好,糖糕明天再做也一样。”
玉小刚把碗放在桌上,轻轻扶着柳二龙坐下,掌心贴在她的后背,慢慢揉着她肩颈的旧伤——那里有当年为护史莱克,被魂斗罗打伤的疤,阴雨天总疼得厉害。柳二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就是怕……怕等不到她回来吃热糖糕。”
小舞站在旁边,看着玉小刚小心翼翼揉着柳二龙的肩,看着柳二龙靠在他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她想起在海神岛的那些瞬间:拔出三叉戟时,干娘在屋里熬着安神药,怕她回来睡不好;在乱流带被海魂兽抓伤时,干娘在门口望着海面,雨里站了整整一夜;拿到神赐魂环开心地给大家分享时,干娘在摸着她的旧红绳,对着烛火发呆。她以为自己变强了,能像当年干娘护她那样护着干娘,可回来才发现,干娘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牵挂里,熬白了头发、熬弱了身子,连站都站不稳,连记着放糖都成了难事。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烧到了烛芯,光暗了又暗,再亮起来时,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练功垫上。小舞走过去,坐在柳二龙身边,把暖帕盖在她的手上,又靠在她的肩窝——能闻到她身上的檀木味混着药香,还有头发上的雨水味,这些味道缠在一起,就是岁月的味道。柳二龙轻轻偏过头,把脸贴在小舞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梦:“舞儿,你小时候总爱睡在我怀里,说我的怀里比暖炉还热……现在还热吗?”
“热。”小舞的声音发颤,眼泪把柳二龙的衣襟打湿了一片,“干娘的怀里永远是热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窗棂上的声音和烛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柔又疼的歌。玉小刚把热汤端到柳二龙嘴边,看着她小口喝着,又把碗递给小舞:“你也喝点,暖暖身子。”小舞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汤滑过喉咙,暖了胃,却暖不了心里的疼——这碗汤,是干娘盼她回来的念想;这块暖帕,是干娘熬了无数个夜的牵挂;这场团聚,是干娘等了一年又一年的结果,可代价,却是她再也藏不住的衰老。
柳二龙靠在小舞身边,慢慢哼起了以前哄小舞睡觉的小调。调子有点走音,声音也弱得像风,可小舞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小时候每次练柔骨锁累哭了,干娘都会哼的调子。她抱着暖帕,靠在干娘的肩窝,听着小调,听着雨声,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暖帕的火龙纹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龙鳞,泡得软软的,像被岁月揉碎的温柔。
这夜的雨,凉得刺骨;这夜的暖帕,却暖得人心疼。团聚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代人的牵挂,也映着这场最暖的殇——你终于平安归来,可等你的人,却早已在岁月里,把自己熬成了等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