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潭州破楚都(1)(2/2)
洞庭一战后,南楚的命运已然注定。王璟若站在岳州城头,南望潭州方向。冬日阴云低垂,远山苍茫,如黛如烟。一场更激烈的攻城战已在酝酿,但他心中澄明如镜:此战,胜局已定。接下来,便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收取全楚,安抚民心,将这片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真正纳入大唐版图,为天下一统再奠基石。
江风凛冽,卷动他身后赤色大氅,猎猎如旗,如火焰在苍茫天地间燃烧。
腊月廿五,潭州以北八十里,湘阴水寨。
洞庭湖的硝烟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木与血腥混合的浊气,那是大战后特有的、令人喉头发紧的味道。王璟若立在临时改建的指挥楼船上,这船是缴获的楚军“劈浪”号,经过紧急修补,撤换了烧毁的船楼,船首被拍竿砸塌的部分用原木和铁条临时加固,像一头负伤后勉强站立的巨兽,在冬日的湘江水中微微摇晃。江面上,唐军战舰正在重新编队,轻伤的船只被拖至岸边,工匠领着俘虏砍伐岸边的樟木、杉木,叮叮当当的修补声与号子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远处水寨新竖起的“唐”字大旗在冬日灰白的天穹下格外醒目,猎猎翻卷。
脚步声从舷梯传来,不疾不徐。刘勍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外罩挡风的羊皮坎肩,未着甲胄,登上船楼。他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郁结,那是降将身份与故土情怀交织的复杂心绪。
王璟若转身,示意他近前。亲兵搬来两张胡床,置铜炭盆于侧,盆中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驱散着江上的湿寒。又奉上两碗滚烫的姜茶,粗瓷碗壁烫手,热气氤氲。
“刘将军请坐。”王璟若率先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水浮沫,“岳州百姓安置,进展如何?可有难处?”
刘勍欠身坐下,双手捧住茶碗,似要从那暖意中汲取些许安定力量,沉吟片刻方道:“回大人,粥厂已按您的吩咐增至八处,分设四门内外,每日辰时、申时放粥两次,用的是军粮掺和部分缴获的楚粮,稠度足够,城中已无饿殍倒毙街巷。医营收治伤兵七百余人,百姓病患三百有余,多是冻疮风寒,从江陵调拨的药材前日已到,够半月之用。只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璟若,声音低沉下去,“存粮确如末将此前所禀,府库仅余八千石,即便加上大帅拨付的三千石,按眼下六万余口计,每日耗粮近二百石,也只够二十日之需。且城中富户多有藏粮,虽已出榜劝谕平价售粮,但响应者寥寥,市面粮价仍是战前三倍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