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折跃之隙（1/2）

空间折跃的感觉，与通过“回响之间”传送门时截然不同。

没有光的海洋，没有温暖的秩序包裹。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身体与灵魂被同时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般的撕扯感和混乱感。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流速错乱颠倒，无数破碎的、毫无逻辑的图像与声音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入意识——生锈齿轮的尖啸、能量管道的嗡鸣、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一闪而逝的、仿佛巨大眼瞳般的暗红光芒……

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抛掷出去。她死死抓着陈默冰冷的手腕，那是混乱中唯一的锚点。在最后跃入乱流的瞬间，她瞥见凌尘那暴怒扭曲的脸和抓来的暗红巨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眩晕与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将苏晚晴从混乱的漩涡中狠狠拽回现实。

冰冷，坚硬，略带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比机库更加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流动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能量脉动。

她仰面躺在不知名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幽蓝光点，在缓缓飘动，提供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照明。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陈默就躺在不远处，姿势是她最后拖拽时的模样，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生命的躯壳。他的脸色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唯有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如同余烬般明灭不定的银翠色光点，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湮灭。

苏晚晴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查看他的状况。但刚一动弹，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剧痛，灵力彻底枯竭，精神力更是如同被绞碎的破布，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和刺痛。刚才强行催动信息包碎片、激活“裁决之刃”残骸最后的应急协议，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甚至可能留下了更深的灵魂创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凌尘随时可能追来，而她和陈默都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

她必须先弄清楚，他们被空间乱流抛到了哪里。

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苏晚晴缓缓坐起身，依靠着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触感像是某种粗糙的岩石或金属与岩石的混合体）。她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粗糙改造的洞穴？或者，是λ-511节点内部某个被遗忘的、未曾记录在蓝图上的隐秘空间？

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不过二十米，最高处约莫五米。顶部和墙壁是深色的、布满了水渍和某种暗绿色苔藓的岩石，但某些地方又嵌合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能量管道，显示出旧纪元改造的痕迹。地面同样凹凸不平，散落着一些碎石和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那几点幽蓝的“萤火虫”光点，来自生长在洞穴墙壁和顶部某些苔藓丛中的、一种奇特的菌类。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冷光，缓慢地明灭、飘移，为洞穴提供着仅有的、变幻不定的光源。

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浓郁的陈腐气息，但其中蕴含的灵能浓度，却远比外面被“蚀”污染的区域要……纯净许多？虽然依旧稀薄，却少了许多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沌感，反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回响之间”类似的秩序韵律？

苏晚晴心中一动，尝试着调动近乎枯竭的灵力，去捕捉、感应空气中的能量脉动。

果然，那脉动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地下暗河的水流，缓慢、稳定、持续地从洞穴某个方向传来，又向着另一个方向流去。这脉动中蕴含的规则气息，与“归零协议”体系下的秩序能量同源，但更加原始、更加基础，仿佛……是某个庞大秩序能量网络的末梢或根须？

难道，他们被抛到了λ-511节点的能量循环系统的某个废弃支路或基础节点附近？

如果是这样，或许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凌尘对“蚀”的掌控力极强，但对这种纯粹、基础、深埋于节点结构内部的秩序能量网络，未必能轻易渗透和感知。刚才的空间折跃混乱且不稳定，留下的痕迹也难以追踪。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相对封闭、资源匮乏的绝地。

苏晚晴的目光再次落回陈默身上。他的状态，比环境更让她忧心。刚才那匪夷所思的“拂去”攻击和最后那一眼，明显透支了他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现在不仅仅是灵力枯竭、道基崩溃，更像是……存在本身都变得极不稳定。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忍着剧痛，苏晚晴一点一点地挪到陈默身边。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触感冰冷得不似活人，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她闭上眼，尝试将仅存的一丝精神力探入陈默体内。

意识刚接触到他身体的边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虚无、混乱与微弱执念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流转。丹田处，那片曾经孕育着奇异道树的“天地”，如今只剩下一片黯淡的、不断明灭的混沌色光晕，光晕中央，那棵“道树”的虚影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几缕残破的、银翠色的根系，还在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那微弱的秩序能量脉动。

而更深处，在他的灵魂本源所在……苏晚晴的精神力仅仅触及边缘，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一种……仿佛要同化、消解她意识的空洞感！那里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的奇点，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秩序与定义，只留下最纯粹的“变量”与“不确定”。

她闷哼一声，迅速收回精神力，额角渗出冷汗。陈默的“内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连她都难以理解、甚至感到危险的“未知领域”。

“陈默……”她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干涩。

陈默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就在这时，苏晚晴眉心那黯淡的锚点，忽然自发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淡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她意识深处那个沉寂的信息包，也仿佛被什么触动，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抚与探查意味的信息流，顺着锚点，流向了陈默。

信息流触及陈默身体的瞬间，他那片混沌的丹田光晕中，那几缕残破的银翠色根系，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微微舒展了一下，更加主动地捕捉着空气中那微弱的秩序能量脉动。而他灵魂深处那令人不安的“空洞感”，也似乎被这蕴含着“归零协议”特有秩序韵律的信息流抚平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表明，她的信息包和锚点，或许能对陈默的状态产生一定的稳定作用。

苏晚晴心中稍定，但紧迫感丝毫未减。这点杯水车薪的稳定，远远不够。陈默的生命之火依旧在风中飘摇，而她自己的伤势和消耗也同样严重。他们需要能量，需要更有效的恢复手段，需要……出路。

她的目光扫过幽暗的洞穴。那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菌类……是否蕴含某种能量？空气中那微弱的秩序能量脉动，能否被更有效地吸收利用？这洞穴是否有其他出口？是否隐藏着旧纪元遗留的资源或信息？

必须探索。

苏晚晴挣扎着站起身，扶着粗糙的岩壁，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个不大的空间。她首先检查了空气能量脉动最明显的方向——洞穴一侧的岩壁。那里，岩石与金属的嵌合更加密集，几根锈蚀的管道半埋在岩层中，其中一根较细的管道端口，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滴滴无色的、散发着微弱秩序波动的冷凝液，滴落在地面一个小洼里，已经积攒了薄薄一层。

“纯净的秩序能量冷凝液？”苏晚晴眼睛一亮。虽然量极少，但纯度似乎很高。她忍着恶心（洞穴环境实在不佳），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液体冰凉，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但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极其温和精纯的秩序能量，迅速融入她干涸的经脉，带来一丝久违的舒适感。

有用！虽然量少，但持续收集，或许能帮助他们缓慢恢复。

她立刻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金属容器（来自“回响之间”的基础配备）小心地接在滴口下方。然后，她继续探索。

在洞穴的另一侧，她发现了一小片生长在潮湿金属板上的、类似苔藓的暗绿色植物。信息包传来模糊的反馈：低等秩序环境衍生植物，无毒，蕴含微量生命活性与基础秩序能量，可食用（口感极差）。

聊胜于无。

她采集了一些，又收集了一些相对干净的冷凝液。

回到陈默身边，苏晚晴先将采集到的秩序能量冷凝液，小心地喂给陈默几滴。液体流入他口中，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眉心那点银翠色余烬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接着，她自己也服下几滴，并强迫自己嚼碎咽下那些味道苦涩、如同嚼蜡的暗绿色苔藓。温润的秩序能量和微弱的生命活性在体内化开，让她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做完这些，她已经筋疲力尽。她靠在陈默旁边的岩壁上，闭上眼睛，一边调息恢复，一边通过锚点和信息包，持续释放着那微弱的、带着安抚秩序的信息流，笼罩着陈默。

时间，在这幽暗、寂静、只有幽蓝菌光飘动和冷凝液滴答声的洞穴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

苏晚晴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她再次尝试探查洞穴，这次更加仔细。在洞穴最深处、能量脉动似乎最“源头”的岩壁角落，她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缝隙。缝隙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带着更浓郁的陈旧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类似“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旧纪元工业气味？

“后面还有空间？”苏晚晴心中一动。这可能是通往λ-511节点其他区域的通道，也可能是更深的秘密空间，甚至……可能是某种旧纪元设施的入口。

去，还是不去？

外面有凌尘的威胁，这里有暂时的安全和微薄的资源，但也是绝地。通道后面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的陈默。他需要时间，更需要转机。留在这里，最终只能是慢性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将剩余的能量冷凝液和采集的苔藓小心地放在陈默身边容易取用的地方，苏晚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握紧了手中一把之前捡到的、相对尖锐的金属碎片。

她走到那道金属缝隙前，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上同样布满了锈蚀的管道和线缆残余，一些地方还在渗水，脚下湿滑。空气更加沉闷，但那股旧纪元的工业气味也更浓了。

苏晚晴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缓慢而警惕地向下探索。

通道并不长，大约三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刚才洞穴稍大一些、但同样昏暗的空间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改造痕迹更加明显，地面铺着破碎的金属网格板，墙壁上镶嵌着几排早已熄灭的照明灯管，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覆满灰尘、锈蚀严重的金属箱子和不明用途的机械残骸。

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半嵌在岩壁中的、造型粗犷、表面布满尘埃和锈迹的金属控制台。控制台大约半人高，正面有几个早已黯淡的指示灯和几个物理按键与旋钮，侧面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同样锈蚀的管道和线缆，深入岩壁和地下。

控制台上方，岩壁上，有一个模糊的、被尘埃覆盖的金属铭牌。

苏晚晴走近，小心翼翼地拂去铭牌上的灰尘。

上面用旧纪元通用语刻着一行字：

“λ-511-深层监控与能源调节前哨站-G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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