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绝望通讯2(2/2)
它们的航线坚定地指向小行星带的安全区域。这片密集的小行星群如同宇宙中的迷宫,是他们唯一的生路。舰长们默契地交替领航,每一艘船在先锋位置承受最猛烈火力后,便会有另一艘顶上前去。这种轮换不仅是战术需要,更是对有限防御资源的精打细算。
当最后一道火力网被冲破时,坚盾号的能量护盾终于彻底崩溃。但这艘忠诚的护卫舰没有退缩,反而以自身舰体为盾,为友军抵挡了最后的追击炮火。在它最终解体的瞬间,爆炸产生的碎片云恰好为其他舰船提供了最后的掩护。
陈岩在转移前最后凝视着旗舰舰桥,那些悬浮的血珠在警报灯的红光中如同静止的猩红色雨滴,每一颗都凝固着生命的重量。他伸手轻触控制台,指尖触到尚未凝固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镶嵌在操作面板上的将星徽章。徽章表面的珐琅已经开裂,金质底座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在警报灯的闪烁下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当陈岩转身踏入救援通道时,他听见连接处传来金属锁扣分离的沉闷声响。在气密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瞬,他透过观察窗看见六艘残存的战舰引擎同时迸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这些伤痕累累的舰船如同六颗拖着长尾的流星,毅然决然地划破漆黑的太空,在星图上留下灼热的轨迹。
烈风号护卫舰的引擎喷流最为耀眼,过载的能量核心让它看起来像浴火重生的凤凰;坚盾号巡洋舰的尾焰中夹杂着维修舱泄漏的冷却剂,如同洒向宇宙的钻石尘埃;其余四艘驱逐舰的推进器也达到临界状态,在真空中绘出壮丽的能量画卷。
陈岩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刺痛了他的掌心。他看见这些战舰义无反顾地朝着小行星带的方向驶去,每一艘都在燃烧最后的能量,为幸存者开辟生路。当救援通道完全闭合时,陈岩对着舷窗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冰凉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过他沾满烟尘的脸颊。
在渐行渐远的视野中,那六道光芒最终融入了遥远的星海,如同消逝在永恒黑夜中的希望之火。陈岩低头凝视手心中的将星徽章,仿佛能从中看见王晨星将军最后的嘱托。
撤退航路宛如一条铺满钢铁残骸的星河,无数战舰碎片在真空中无声漂浮。一块印着雷霆号舰徽的装甲板缓缓旋转,裂痕处凝结的冰晶在恒星光照下闪烁如泪。更远处,半截引擎喷射管像被折断的翅膀般飘荡,内部未燃尽的能量晶石偶尔迸发出垂死的光芒。
医务舱内弥漫着血与消毒液混合的气味。年轻医护兵跪在甲板上,颤抖着为伤员注射最后一支镇痛剂。角落里,担架上躺着的老兵突然哼起家乡摇篮曲,跑调的歌声与医疗仪器的滴答声交织成诡异的安魂曲。窗外飘过一本湿透的航行日志,纸页间夹着的全家福照片在真空里缓缓翻卷。
通道拐角处,轮机长正用焊接枪修补舱壁裂缝。每次焊接迸发的蓝光都映亮墙上尚未干涸的血手印。有个技术兵呆坐在通风管旁,怀里抱着半融化的控制板,指尖反复摩挲着刻在上面的战友名字。
导航室内,星图仪投射出的光斑在军官们疲惫的脸上晃动。当显示屏出现磐石号最后定位信号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那是他们亲手埋葬的姊妹舰正在星空深处注视返航之路。
官兵们沉默地穿梭在舰体船上之间,手中的激光焊枪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个人动作精准如机械,将扭曲的装甲板逐寸校正,用凝固胶填补裂痕。这种重复劳作仿佛成了逃避现实的仪式——当双手忙于修复金属伤口时,脑海就能暂时屏蔽那些在真空中凝固的血色记忆。
在烈风号第三通道,年轻水兵庄严正跪在甲板上擦拭同伴凝固的血迹。电解清洁布划过暗红色的斑块时发出黏腻的声响,每擦一下就露出底下金属原色,如同揭开创伤的血痂。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固执地重复着擦拭动作,直到地板反射出冷光,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弹片横飞的瞬间。
通道尽头,老轮机长正带人更换破裂的管线。当拆下损毁部件时,大量冷却液混合着血水倾泻而出,在零重力中凝成诡异的红蓝旋涡。有个机械师突然停下动作,盯着漂浮液珠中倒映的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昨天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最后的目光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