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星坠轨(2/2)
苏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若我们所见不是一叶,而是整片森林呢?若救一人,可救千万人呢?”
“你这是诡辩!”
月华怒道,“星象模糊,未来有万千可能,你怎知他活着就一定是好结果?也许他活着,反而会引发更大灾祸!”
“也许。”苏凝点头,“但也许不会。师妹,星见能观星,却看不透人心。萧策是何种人,值不值得救,该由看过他、了解他的人来判断,而不是由冷冰冰的星轨决定。”
月华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我意已决。”苏凝望向山门,“结界困不住我。今日就是拼着修为尽废,我也要下山。”
“你会死的!”
“那便死。”苏凝微笑,“总好过余生活在‘若当初伸手’的悔恨中。”
月华看着她良久,忽然转身走进观星殿。
就在苏凝以为她不会再管自己时,月华又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件东西——一件月白色斗篷,绣着银色星纹。
“这是‘隐星袍’,可遮掩气息,避过结界。”
月华将斗篷扔给苏凝,语气依旧冷淡,“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你必须出山。出山后,袍子会失效,师尊会立刻感知到。届时,你便再也不是玄门弟子。”
苏凝接过斗篷,眼眶发热:“师妹……”
“别叫我师妹。”
月华背过身,“从你穿上这件袍子起,你我便不是同门。他日你若因逆天改命而遭反噬,我不会救你。你若祸及苍生,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话说得绝情,但苏凝看见月华肩膀在微微颤抖。
“多谢。”
苏凝披上斗篷,向月华深深一揖,“保重。”
她转身奔入风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华望着苏凝远去的背影,袖中悄然滑落一枚黑色令牌 ——那是多年前她被清玄真人所救时,从追杀者身上搜出的。
令牌正面刻着扭曲的“玄螟” 二字,背面是星核的简化纹路。
月华指尖抚过令牌,低声自语:“玄螟老贼,你布下的局,终究要师姐来破吗?”
她抬头望向北方星空,计都星旁一颗暗星骤然亮起,与玄隐山方向形成呼应。
月华心中一凛:“原来你早已在玄隐山布下眼线,师姐下山,正是你想要的?”
月华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苏凝的身影,才缓缓跪坐在雪地中。
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傻瓜……”她低声骂着,也不知是在骂苏凝,还是在骂三年前的自己。
风雪更大了,很快掩去所有足迹。
却说苏凝在山中疾行。
隐星袍果然有效,结界对她再无阻碍。
但每走一步,她都感觉体内星辰之力在流失——这不是袍子的效果,而是她在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感应萧策的确切位置。
出山时已是黎明。
她站在山脚下,回头望向云雾缭绕的玄隐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三年的修行,三年的姐妹情谊,今日便要断绝了。
但她不后悔。
扯下隐星袍的瞬间,她感应到一道强大神念扫过,那是清玄真人的气息。
苏凝向着山门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尊,弟子不孝。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起身,向北。
袍子从手中滑落,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与此同时,苏凝感到一股无形枷锁从身上脱落——那是玄门对星见力量的封印,清玄真人为防她力量暴走而设。
如今封印解除,磅礴的星辰之力涌入四肢百骸,几乎将她撑爆。
但也就在此刻,她“看”得更清楚了。
萧策的将星悬在北境黑风谷上空,周围死气浓得化不开。
而更远处,数道充满恶意的星轨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吐蕃、突厥残部、甚至……朝廷内部。
“三日……”苏凝咬牙,强迫自己冷静,“我必须三日内赶到北境。”
但此地距北境千里之遥,纵是快马加鞭,也要五日。
除非……
她想起《周天星诀》中记载的禁术:“以星辰之力强行扭曲空间,缩地成寸。代价是,每用一次,折寿十年。”
苏凝没有犹豫。
她闭目凝神,引动北辰星力。
银光从她身上爆发,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再睁眼时,已在百里之外。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衣襟。
苏凝擦去嘴角血迹,继续催动星力。
第二次,又是百里。
第三次……
当她第五次从空间扭曲中跌出时,已身处北境荒原。
眼前是连绵雪山,黑风谷就在前方五十里。
而她付出的代价是:五十年寿命,以及半边身体的剧痛——
星辰之力的反噬开始了,从指尖开始,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是命轨崩碎的征兆。
苏凝踉跄着站起身,望向黑风谷方向。
天色将暮,谷中隐约有火光,那是军营的篝火。
她终于赶上了。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玄隐山观星殿中,代表她命轨的那条银线,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而在更遥远的京都,苏博在书房中猛地惊醒,心悸如鼓。
他推窗望向北方,只见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坠落的方向,正是北境。
“凝儿……”他喃喃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风雪呼啸,掩去所有痕迹,也掩盖了命运的齿轮,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