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霸王条款(2/2)
“自己的丈夫手痛不给看,还在外面找男人!自己的丈夫看到,没屁放了,就说自己丈夫不关心老婆孩子!我想问当妈妈的做什么?孩子四岁半了,我当奶奶的看了四年半,河南亲家母你看几天孩子?”
“她闺女嫁到我家五六年花了我家多少钱?她闺女在外打工的钱我没见一分!孩子没花一分!去年到现在跑三回!以前两回我儿子能挣钱她娘家妈就怂恿她回来,现在我儿子手痛不能挣钱了,她就闹离婚!”
“善语结善缘,恶言伤人心!”
这些截图,王络安也看到了。
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最后完全黑透。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银行APP图标,手指悬在上面,像有千斤重。
最终,她点了进去。
输入金额:5500。
输入密码:******。
确认转账。
“转账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一种从心里往外透的冷。
客厅的灯没有开,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贾淑惠收到到账短信,得意地笑了。
她拿起新买的手机,注册了一个新的抖音账号。
名字就叫:“正义奶奶”。
第一个视频的文案,她已经想好了:
“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给钱就老实了。”
她点击了“发布”。
这场战争,似乎还没有结束。
但王络安知道,对她而言,战争其实在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输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像最后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没有涟漪,只有彻骨的寒。
王络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城市沉入最深沉的睡眠。那五千五百块钱,是她加了多少个夜班,省了多少顿午饭,从牙缝里、从命里硬挤出来的。
可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输掉的不是钱,是那场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是四年青春喂了狗,是真心错付给了一个把妻子当提款机、当垫脚石、当替罪羊的男人和家庭。
她慢慢站起身,打开灯。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出租屋,也照亮了茶几上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她走过去,拿起它。薄薄的几页纸,却压得她四年喘不过气。此刻再看,那些苛刻的条款,那些霸王般的规定,依然刺眼,却不再让她窒息。
因为她忽然看清了条款背后那张贪婪的嘴脸——那是甄家人最后的疯狂,是他们知道再也吸不到血后,拼尽全力想多撕下一块肉的狰狞。他们以为用抚养费、用债务、用污蔑、用孩子,就能永远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他们错了。
王络安把协议一点点、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厚厚的方块。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安静地燃烧。
她把纸方块凑近火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页的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一条条不公平的约定、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一句句隐含的威胁,统统吞噬。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跃动在她漆黑的眼睛里。
纸张蜷曲,变黑,化为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烧掉的,是一纸契约,也是一道枷锁。
她输掉了婚姻,却赢回了自己。
赢回了半夜惊醒时不再心惊肉跳的安宁;赢回了工资到账后不必第一时间被转走的支配权;赢回了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听人贬低、不必被“良心”绑架的尊严。
身体依然虚弱,债台依然高筑,前路依然茫茫。每月一千一的抚养费像一座定时搬走的小山,剩下的工资还完贷款所剩无几。她可能还要吃很久的馒头泡面,还要在廉价出租屋里瑟缩好几个冬天。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一直攥着她心脏、让她无法呼吸的沉重力量,随着那纸协议的燃烧,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未来的日子依旧艰难,但艰难是自己的,不再是替别人负重前行,不再是被敲骨吸髓还要被骂“没良心”。
她想起白天母亲背着她偷偷抹泪的样子,想起爸爸王强红着眼眶说“爸爸帮你扛”的倔强,想起律师疲惫却依然为她据理力争的侧脸。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会在她倒下时接住她的母亲,有愿意为她出头的父亲,有愿意为她争取公道的陌生人。而甄处生一家有什么?只有算不清的帐,和捂不热的贪心。
贾淑惠可以在网上颠倒黑白,可以注册无数个小号咒骂。但那又如何?就像母亲说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那些恶毒的言语,伤害不了真正已经离开泥潭的人,只会暴露发言者自身的卑劣与空虚。
法律给了她一个不算公平但总算清净的了断。社会规则保护了她最基本的逃离权利。而时间,会是最公正的法官。甄孝超会长大,他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究竟是谁在真正爱他,而谁又只是把他当作筹码和工具。
王络安打开水龙头,将水槽里的灰烬冲走。黑色的细屑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眼底深处,那簇被生活几乎浇灭的火苗,又微弱而顽强地亮了起来。
活下去的力气。
是的,就是这个词。
过去四年,她活着,却像是在为别人燃烧的灯油,一点点耗尽自己,照亮别人的贪欲。现在,灯油虽已快见底,火苗却真正属于自己了。哪怕微弱,也能温暖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也能照亮前方模糊却属于自己的路。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删除了贾淑惠、甄处生以及所有相关亲戚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然后,她点开母亲的对话框,输入:
“妈,钱转过去了。以后每月我都会按时转。其他的,不想了,也不看了。从今天起,我只往前看。”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释然和心疼:“好,好,安安,往前看。妈在呢,妈永远在。”
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一点点熹微的晨光。黑夜最深沉的时候已经过去,尽管黎明还未完全到来,但光,已经在路上了。
王络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婚姻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她这个人,终于从那段名为“婚姻”的废墟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尊严或许被践踏过,但从未真正失去。希望或许曾熄灭过,但火种还在心底。活下去的力气曾被抽干,但此刻,正随着每一次自由的呼吸,一点点重新汇聚。
摆脱了一群自私自利的烂人。
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