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杜鹃落旧事生(2/2)
日光透过玻璃窗,软塌塌地落在新月惨白的脸上,衬得她下巴尖得厉害,不过几天功夫,像是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林徇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着,闷得发慌。
他从前总想着,等把那些烂事都处理干净,就带着新月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看海,养花,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补回来,让她像小时候那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无拘无束的。可到头来,他不仅没给她半分安稳,反而差点亲手要了她的命。
愧疚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漫上来,呛得他喘不过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心尖针扎似的疼,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混账的罪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林徇皱着眉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他迟疑了一下,划开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了潘逸冬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他紧绷的神经里。林徇浑身的血液瞬间往头顶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的懊悔顷刻间被熊熊的怒气取代,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约定的碰面地点定在大壮那间旧屋。
林徇还没到,潘逸冬枯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指尖摩挲着那个泛黄的信封,终究还是忍不住,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笨拙的力道,像是写字的人,每一笔都用了十足的心思。
“我是28岁来到张宅的。”
潘逸冬的目光落在开头那句,轻轻蹙了蹙眉。他能想象出,当年那个尚且年轻的哑巴,揣着几分忐忑几分拘谨,踏进那座气派的宅院时的模样。
“我从小生病不能说话,老爷好心收留我,我以为我可以认真的做好我园丁的工作,有一口饭吃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纸页上的字迹顿了顿,仿佛写字的人在回忆那段安稳的时光。潘逸冬仿佛能看见,春日里,那个沉默的园丁蹲在花圃里侍弄花草,阳光落在他的脊背上,暖融融的,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却也透着几分踏实。
“可是我却爱上了小莲,她将野杜鹃戴在头上很好看,她常偷糕点给我吃,张宅里的人只有她和我说话。”
看到这一句时,潘逸冬的心头轻轻动了动。许是春日里的风太暖,许是那朵野杜鹃开得太艳,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栽在了一个姑娘身上。
“后来李美英毒害了张家大少爷,被警察带走,小莲是她亲戚当然也被赶出门去,很久我们没有联系,我很想念她。”
笔锋陡然转了,带着几分沉郁。潘逸冬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大壮看着小莲被赶出张宅时的无力,还有往后那些日子里,日复一日的惦念。像是心里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连院里的花草,都失了几分颜色…
“后来,小莲到花市找我向我哭诉她的生活不易,我给她租下房子,就是这里。我们过起了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