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颗头(1/2)
一、
林佑庭回到台北的第三天,那块鳞片开始发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那天晚上他熬夜剪片,剪到凌晨三点,眼睛酸得要命,看什麽都糊糊的。他去厨房倒水喝,回来的时候瞥见放在桌上的那块鳞片——红色的,微微发着光,像一团小火苗在跳动。
他揉揉眼睛,再看。
没光了。
“靠,太累。”他自言自语,“明天一定要早睡。”
但第二天晚上,光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熬夜,十二点就上床。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胸口发烫,睁开眼一看——那块鳞片不知道什麽时候从桌上跑到他枕头边,正贴着他的脸颊,发出诡异的红光。
林佑庭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一脚把鳞片踢到地上。
鳞片滚了几圈,停在地板上,光芒渐渐熄灭。
林佑庭喘着气,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东西,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你……你到底想怎样?”
鳞片当然不会回答。
它就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佑庭战战兢兢下床,拿了一支扫把,远远地把鳞片拨到角落,然後用一本书盖住。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把鳞片拿起来仔细端详。
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红色石片,没什麽特别。但摸起来温温的,像有体温一样。
他打电话给陈明哲。
“喂,明哲,我那个鳞片——”
“发光了对吧?”
“……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也梦到了。”陈明哲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我梦到你那块鳞片变成一条小蛇,爬到我身上,然後变成你。”
林佑庭愣住:“变成我?”
“对。变成你的样子,但眼睛是红色的。他对我说,‘第五颗头要醒了’。”
林佑庭倒吸一口气。
“第五颗头?咖逆兹的七颗头,我们已经遇到几个了?”
“你祖先阿福是第三颗,拉告是第四颗?还是第二颗?”陈明哲说,“我搞不太清楚。总之,如果第五颗要醒,那表示我们还有好几个要面对。”
“靠……”林佑庭抓抓头,“我以为救出阿福就结束了。”
“我也以为通过两次就结束了。但咖逆兹的问题,要用一辈子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以心呢?”林佑庭问,“她有做梦吗?”
“我不知道。我打给她没接。”
林佑庭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你觉得她还好吗?”
“不知道。”陈明哲说,“我下午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去花莲。”
二、
挂掉电话後,林佑庭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块被书盖住的鳞片。
他想起阿福在洞里对他说的话:“我留下的一块鳞片,会放大你的恐惧。”
放大恐惧。
什麽意思?
他试着回想自己最怕的事。怕鬼?已经被咖逆兹吓到免疫了。怕高?还好。怕死?好像也还好,经历过那些之後,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变淡了。
那还有什麽好怕的?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佑庭。”
那声音从角落传来,是鳞片的方向。
林佑庭僵住了。
“佑庭,来。”
那声音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太像,像是隔了一层什麽东西。
他慢慢转头看向角落。书还盖在那里,没动静。
但声音又来了:
“来看看我。”
林佑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本书。
他伸出手,把书掀开——
鳞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蛇。
红色的,只有手指粗细,卷成一团,抬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猩红色的,和阿福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佑庭的腿软了。
“你……你是谁?”
小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爬向他。爬得很慢,很从容,像是知道他逃不掉。
林佑庭想跑,但脚像钉在地板上,动不了。
小蛇爬到他脚边,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爬过他的膝盖,爬过他的大腿,爬过他的胸膛,最後停在他肩膀上,和他面对面。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别怕。”小蛇开口,用的是他的声音,“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看我干嘛?”
“看你够不够坚强。”小蛇说,“第五颗头要醒了。祂想见你。”
“见我?为什麽?”
“因为你是阿福的後代。”小蛇说,“你的血脉里,有咖逆兹的一部分。第五颗头,想看看这个血脉,传到了什麽样的人身上。”
林佑庭吞了口口水。
“那……那我该怎麽办?”
小蛇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像林佑庭自己思考时的样子。
“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但如果不去的话——”
“会怎样?”
小蛇没有回答。牠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然後开始变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转眼间,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变成了一条巨蟒。红色的鳞片在手电筒光下闪烁,身体粗得像水桶,盘踞在整个客厅里。
七颗头。
牠有七颗头。
每一颗头都低下来,用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林佑庭。
“如果不去的话——”七颗头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林佑庭耳膜发痛,“祂会来找你。”
林佑庭张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然後他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浑身冷汗。窗外阳光灿烂,客厅里一切正常。角落里,那块鳞片还静静躺在书
林佑庭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鳞片,没有伤口,只有冷汗。
“梦……是梦……”
但真的只是梦吗?
他走到角落,掀开那本书。
鳞片还在。
但鳞片旁边,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有什麽东西爬过。
那痕迹一路延伸到他坐的沙发旁边,然後消失了。
三、
陈明哲来的时候,林佑庭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用艾草精油在那块鳞片周围画了一个圈。
“你在干嘛?”
“画阵法。”林佑庭头也不抬,“我上网查的,艾草可以避邪。画个圈把它困住,它就跑不出来了。”
“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麽都不做好。”
陈明哲蹲下来看那块鳞片。红色的,约莫半个巴掌大,表面光滑得像玻璃。靠近看的时候,可以看见里面有细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
“它发光了?”
“对。昨天晚上,还变成蛇,爬到我身上,跟我说话。”
陈明哲看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做梦?”
“我本来也以为是做梦。但你看这个。”林佑庭指向地板上的湿痕,“它真的爬出来了。”
陈明哲仔细看那道痕迹,从鳞片的位置一路延伸到沙发。湿湿的,黏黏的,像是什麽爬虫类爬过留下的。
“这……”
“对吧!不是我幻觉!”
陈明哲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以心还是没接电话。”
林佑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以心!”
他赶快接起来,按扩音。
“以心!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後传来以心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没事。”
“你声音怎麽这样?”
“我……我在洞里。”
林佑庭和陈明哲对看一眼。
“什麽?你又进洞了?一个人?”
“我……梦到……第五颗头……祂叫我来……”
以心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奇怪的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以心!你听我说!不要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们现在过去!”
“来不及了……”以心的声音越来越弱,“祂……祂已经来了……”
电话断了。
林佑庭再打,没人接。陈明哲也打,一样。
两个人愣在原地,看着对方。
“怎麽办?”林佑庭问。
陈明哲站起来,拿起背包:“去花莲。”
四、
他们连夜赶到花莲,到达以心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门没锁。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以心!”陈明哲喊,“以心!”
没有人回答。
他们用手电筒照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祖母的房间空着,以心的房间空着,客厅厨房都没人。
但以心的手机在床上。
陈明哲拿起来看,最後一通电话是打给林佑庭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她真的去洞里了。”他说。
林佑庭的脸白了:“一个人?”
“嗯。”
“靠……她疯了吗?”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走到後门,推开门,看向那片竹林。
月光下,竹林摇曳,沙沙作响。而在竹林深处,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通往山里。
“走吧。”他说。
“现在?半夜?”
“她一个人在洞里。”
林佑庭看看那片漆黑的竹林,又看看陈明哲的脸色,最後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两个人背上背包,拿着手电筒,走进竹林。
山路比白天难走十倍。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林佑庭一路上嘴没停过,但这次不是搞笑,是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鬼有什麽好怕的……我都见过七头蛇了……还有什麽比七头蛇可怕……”
“你闭嘴比较省体力。”陈明哲说。
“我闭嘴会更怕!”
走到半路,林佑庭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陈明哲也停下来:“怎麽了?”
“你听。”
两个人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沙沙。但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麽东西在爬行。
沙。沙。沙。
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明哲举高手电筒照向四周——什麽都没有,只有竹子,密密麻麻的竹子。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他说。
两个人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往山上冲。身後那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无数条蛇在追他们。
林佑庭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七双猩红的眼睛。
他们跑到洞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如牛。陈明哲回头看向来路——竹林静悄悄的,什麽都没有。
“声音……不见了?”
林佑庭弯着腰喘气:“我……我不想管了……快进洞……”
他们拨开藤蔓,走进洞里。
五、
洞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黑。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像被什麽东西吃掉一样,只能照亮面前几步的距离。空气冷得像冰窖,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以心!”陈明哲喊,“以心!”
回音在洞里回荡,一层一层传远,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回应。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面刻满人脸的石壁时,林佑庭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明哲……你看这个……”
陈明哲走过去,顺着他的手电筒光看。
那面墙上,多了好几张脸。
不是刻的,是浮出来的。像是原本就在石头里,现在才慢慢显现。那些脸的表情都很痛苦,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而在最上面,有一张新的脸,刚浮出一半。
是以心的脸。
陈明哲伸手去摸,石壁冰凉粗糙,但那张脸的部分摸起来温温的,像有体温。
“她……她在里面?”林佑庭的声音发抖。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洞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像是电池快没电——但他们出发前才换的新电池。
突然,前面的黑暗里亮起一团红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他们循着光往前走,走到那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就是之前林佑庭见到阿福的地方。
但这次,石台上没有人。
不,有人。
以心站在石台旁边,面对着石台。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一动不动。
“以心!”陈明哲冲过去。
但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石台上有什麽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从石头里浮出来。只浮出了一半——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还在石头里。那人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的,男性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而他的头顶上,长着一颗小小的角。
红色的,像珊瑚一样分岔的角。
“第五颗头……”林佑庭喃喃说。
以心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
“你们来了。”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这种地方。
“以心!你没事吧!”陈明哲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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