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兆(2/2)
凌晨两点,某种声音将林英惊醒。
呜...呜...
低沉,绵长,从海的方向传来,但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房子外面。林英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惨白,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在井边,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大约有一只成年猫的大小,形如鳄鱼,却有四足。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隐隐泛着红光,像是内部有火焰在燃烧。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琥珀色光芒。
它缓慢地爬行着,动作僵硬而不自然,仿佛不熟悉陆地。每当它的爪子接触地面,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散发出淡淡的烟雾和刺鼻的硫磺味。
林英屏住呼吸,看着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朝着灶房的方向爬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它接近灶房墙壁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渗入了砖缝,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但林英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村落。不止林英家,至少有五户人家声称看到了奇怪的迹象:李家的水缸里漂浮着金色鳞片;陈伯的渔网上有烧焦的痕迹;最糟糕的是,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抓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的位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建辉这次没有试图直播。他帮助老人们准备仪式:从仓库里找出锈迹斑斑的铜锣和皮鼓;折叠金纸;用朱砂在黄符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老人都避免直接说出“火鳞鳄”这三个字,而是用“那个东西”、“海里的客人”或“金甲先生”代替。
“名字有力量。”陈伯解释,“你叫它,它就会听见。”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阴云密布。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诡异云层,像是天空在流血。海面反常地平静,如同巨大的黑色镜面。
“这是它在积蓄力量。”林英望着海面,喃喃道。
建辉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林建辉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我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苏怡。我们注意到了您所在地区的异常现象报告,希望能得到一些样本进行研究。这对科学可能是重大发现...”
建辉走到角落,压低声音:“你们不会相信的,这东西...不正常。”
“所有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科学解释,”苏怡的声音充满自信,“我们刚刚通过卫星热成像检测到您所在海域有异常热源,就在海床以下约五十米处。温度高达七十摄氏度,但周围海水温度正常。这可能是某种地质活动,也可能是未知生物...”
“生物不会让内脏燃烧。”建辉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苏怡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变化:“您刚才说什么?燃烧?”
建辉挂断了电话。他感到一阵眩晕,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个错误。
仪式定在晚上八点,满月升至中天之时。全村还能走动的人都聚集在海滩上,约莫二十几人。老人们穿着深色衣服,手持锣鼓;年轻人则被要求站在后方,手持火把——火焰据说能驱邪。
林英站在最前方,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上面放着三牲、水果和那包着鳞片的红布。海风越来越强,吹得火把忽明忽灭,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时辰到了。”陈伯沙哑地说。
锣声首先响起,刺耳而破碎。然后是鼓声,沉闷如心跳。老人们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用早已失传的方言,旋律诡异而哀伤,像是送葬曲。
建辉举着火把,手心全是汗。他看向海面,那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波浪开始涌动,却不是自然的海浪,而是一个个漩涡,大大小小,布满整个视野。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闪烁。
吟唱声越来越大,老人们开始向海中抛洒纸钱。成千上万的金纸在空中飞舞,被海风卷向远方,如同金色的雪花。场面诡异而壮观。
突然,所有锣鼓同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从海底传来:
呜...呜...呜...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重叠,像是整个族群在回应。海面沸腾了,金色光芒从水下透出,将海水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它不满足!”陈伯尖叫,“纸钱不够!继续撒!”
更多的纸钱被抛向海中,但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建辉看到,在离岸约二十米的地方,水面凸起,一个东西正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的是背脊,覆盖着燃烧般的金色鳞片。然后是头颅,形似鳄鱼却更加狰狞,嘴巴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牙齿,但口腔内部也在燃烧,火焰是诡异的蓝色。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无数双眼睛,不仅长在头上,还分布在身体两侧,全部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它完全浮出水面时,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至少有三米长,四足粗壮,爪子如钩。但它没有完全实体,身体部分区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火焰和某种类似熔岩的流动物质。
“火鳞鳄...”有人喃喃道,打破了不提及名字的禁忌。
那生物所有的眼睛瞬间转向声音来源。被注视的人——是村里的寡妇女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僵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冒烟,衣服自燃,皮肤上出现金色的斑点,迅速扩散。
“背对它!不要看它的眼睛!”林英大吼。
但为时已晚。女士已经变成一个火人,奇怪的是,火焰只在她身上燃烧,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她在沙滩上踉跄了几步,然后倒地,火焰逐渐熄灭,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恐慌爆发了。人们四散奔逃,仪式彻底瓦解。只有林英和陈伯等几位老人还站在原地,尽管双腿颤抖,却强迫自己不逃跑。
火鳞鳄缓缓爬上岸,所过之处沙滩熔化,形成玻璃状的沟壑。它径直朝着林英走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
建辉的血液凝固了。他想跑,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他举起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各位...老铁...”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这就是...火鳞鳄...”
荒谬的是,这条直播通知竟然瞬间涌入了上千观众。弹幕疯狂滚动:
“特效牛逼!”
“这是哪里?剧组吗?”
“主播快跑啊!”
火鳞鳄在离林英五米处停下。它张开嘴,不是咆哮,而是发出一种类似人类语言的音节,但扭曲破碎,像是多个声音重叠:
“债...未...偿...”
林英面色惨白,但挺直了脊背:“六十年前已经还清了。”
“利...息...”那生物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共鸣,像是在水下说话,“血...契...延续...”
“什么血契?”陈伯问。
火鳞鳄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村子的方向:“灶...房...三...日...”
然后它转身,缓缓爬回海中,身体逐渐下沉,直到完全消失。海面恢复了平静,金色光芒褪去,只剩下惨白的月光照耀着沙滩上的尸体和熔化的玻璃沟壑。
建辉的直播中断了——手机过热自动关机。他低头看去,发现手机背面出现了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人群慢慢聚拢回来,沉默地看着寡妇女士的尸体。没有人哭泣,因为恐惧已经抽干了所有情绪。
林英走到建辉面前,拿过他的手机,用力扔向大海。
“阿公!那里面——”
“那里面有不该记录的东西。”林英的声音疲惫不堪,“它会通过任何媒介传播,影像,声音,甚至记忆。六十年前的日本人,就是通过照片和样本被诅咒的。”
陈伯检查了女士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和当年一样。外表烧焦,但内脏...完全碳化了。”
“它说灶房三日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林英看向村子的方向,老宅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意思是,”他缓缓说,“它已经在某个灶房里留下了东西。三天后,会有结果。”
“什么结果?”
林英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火鳞鳄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为了接受供奉,而是为了索取更多。
人群沉默地返回村子,抬着女士的尸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建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海。在月光与海面的交界处,他似乎看到了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深海中注视着陆地。
回到老宅,林英直接走向灶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光芒。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灶台中央,静静地躺着另一片鳞片,比之前那片大一倍,边缘的火焰纹路更加清晰。鳞片下方压着一张纸——不,不是纸,而是某种薄如蝉翼的透明物质,上面用燃烧的痕迹写着字:
“第一夜:鳞。”
建辉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挑战书?”
“是倒计时。”林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给了我们三天。每天会留下一个...标记。”
“标记之后呢?”
“第三天,它会回来收取‘利息’。”
屋外,风声呜咽,像是那生物的鸣叫,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第一夜,无人入睡。
瓦硐村的每扇窗户后,都有人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是更深的黑暗降临。
而在海的最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已经苏醒。它的债主名单很长,而林英家的名字,刚刚被移到了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