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伊比利亚(1/2)
阴影……”
第一章,异乡的古堡”
李峰坐在颠簸的二手菲亚特里,指尖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房产合同。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荒原被夕阳染成血红色,远处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而他要去的拉古纳古堡,就藏在巨兽脊背的阴影里。
三十岁的李峰是个落魄的华裔古董修复师,半年前在巴塞罗那的唐人街接到一通跨国电话,对方自称是他远房表叔的律师,说表叔在西班牙独居多年无儿无女,意外去世后,将这座位于深山的古堡留给了他。起初李峰只当是诈骗,直到律师发来古堡照片——灰石砌成的建筑带着中世纪哥特式尖顶,墙面上爬满深绿色藤蔓,窗棂腐朽,像一双双空洞的眼。
更让他心动的是,律师隐晦提及,古堡里藏着表叔毕生收集的伊比利亚古董,若是能找到几件珍品,足以还清他在国内欠下的巨额债务。于是他变卖了仅剩的家当,揣着护照和一丝侥幸,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车子驶离柏油路,碾过碎石子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色彻底暗下来,云层压低,没有月亮,只有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李峰打开手机导航,信号格空空如也,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西班牙语:S se?al(无信号)。
他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车窗外闪过一道白色影子,快得像阵风。李峰猛地踩下刹车,心脏狂跳不止。他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荒原的枯草味扑面而来,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谁?”他用蹩脚的西班牙语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他以为是自己连日赶路产生的幻觉,重新发动车子,几分钟后,拉古纳古堡终于出现在眼前。比照片里更阴森,高耸的石墙爬满暗黑色藤蔓,正门是两扇生锈的铁艺大门,门环是两个扭曲的羊头,尖牙外露,透着诡异。
古堡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穿着黑色长裙,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灰绿色眼睛,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她是古堡的管家,名叫卡门,律师提前告知过李峰,老妇人在这里守了三十年。
“李先生,您终于来了。”卡门的西班牙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我等您很久了。”
李峰点点头,打量着老妇人,总觉得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腐烂的花朵。“麻烦你了,我想先看看房间。”
卡门没有多说,转身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沉睡百年的怪物被惊醒。大厅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灰尘味,天花板高悬着一盏破碎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中人都是中世纪的西班牙贵族,眼神冰冷,仿佛在盯着闯入者。
“古堡年久失修,只有二楼的主卧能住人。”卡门领着李峰走上旋转楼梯,木质楼梯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声,随时可能坍塌。楼梯转角处,挂着一幅少女的肖像画,少女穿着白色复古长裙,黑发如瀑,皮肤惨白,嘴唇却红得刺眼,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无论李峰走到哪个角度,都感觉她在盯着自己。
“这是谁?”李峰停下脚步,指着画像问。
卡门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一个百年前住在这里的小姐,早就死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李峰后背发凉。他不敢再看画像,快步跟上老妇人,走进二楼主卧。
主卧很大,陈设老旧却精致,一张雕花大床摆在中央,窗帘是厚重的暗红色丝绒,遮住了整扇窗户。房间里同样有股腥甜味,和卡门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晚上别出门,别开窗,别回应任何声音。”卡门站在门口,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李峰皱起眉:“为什么?”
“这里的夜晚,不干净。”卡门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锁孔发出轻微的响动,竟像是从外面被反锁了。
李峰心头一紧,冲到门口拧动把手,果然打不开。他暗骂一声,觉得这老妇人故弄玄虚,折腾一天疲惫不堪,他索性脱掉外套,倒在床上。床垫很硬,散发着潮湿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心底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阵轻柔的歌声。
是女人的声音,唱着听不懂的西班牙语歌谣,旋律幽怨婉转,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歌声来自窗外,就在古堡的庭院里。
李峰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想起卡门的叮嘱,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歌声越来越近,贴着窗户传来,女人的声音软糯又凄苦,歌词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归来吧,我的爱人,鲜血为引,魂魄相依……”
李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悄悄爬下床,踮着脚走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掀开一道窗帘缝隙。
窗外的庭院里,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是个少女,穿着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白色复古长裙,黑发披散在背后,背对着他,身形纤细。月光洒在她身上,皮肤白得透明,仿佛没有一丝血色。
她站在一口枯井旁,一边轻轻摇晃身体,一边唱歌,双手反复做着编织的动作,像是在编什么东西。
李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清楚记得,下午来的时候,庭院里根本没有枯井。
就在这时,少女突然停下歌声,缓缓转过身。
李峰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没有脸。
光滑的惨白皮肤覆盖了整个头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李峰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尖叫冲破喉咙。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床边,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窗外的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幽怨,更贴近窗户,仿佛那个无脸少女,正贴着玻璃,看着房间里的他。
这一夜,李峰彻夜未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歌声才彻底消失。他瘫软在床上,冷汗浸湿了衣衫,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开始后悔,后悔来到这个鬼地方,这座古堡,根本就是一座坟墓。
第二章 无脸的歌女
天一亮,李峰就砸开了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卡门不知去向,他冲到一楼大厅,发现大门敞开着,外面的荒原在晨光下显得平静祥和,仿佛昨夜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他冲到庭院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口枯井。
不是幻觉,枯井真实存在,井口用破旧的木板盖着,周围长满了黑色的野草。李峰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近,掀开木板。
井很深,漆黑一片,看不到底,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井底涌上来,夹杂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他探头往下看,突然,一双惨白的手从井底猛地伸出来,指甲细长漆黑,差点抓住他的手腕。
李峰尖叫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木板重重盖回井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不该靠近这里。”
卡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李峰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看到老妇人站在走廊门口,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枯井,眼神复杂。
“她到底是谁?!”李峰指着枯井,声音颤抖,“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卡门慢慢走过来,蹲在枯井旁,用干枯的手指抚摸着井口的石头:“她叫伊莎贝尔,一百年前,这座古堡的主人,拉古纳伯爵的女儿。”
李峰屏住呼吸,听着这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1920年,西班牙内战前夕,伊莎贝尔是安达卢西亚最漂亮的少女,心地善良,却爱上了一个华裔古董商人,也就是李峰的远房表祖。表祖来到西班牙收集古董,与伊莎贝尔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可伯爵坚决反对,认为华裔商人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将伊莎贝尔锁在古堡里,不准她再与表祖见面。伊莎贝尔日夜思念爱人,每天坐在窗边唱歌,等待表祖来带她走。
可她不知道,表祖早已被伯爵派人打成重伤,扔到荒原里,活活冻死。
伊莎贝尔等了三个月,瘦得不成人形,终于得知爱人的死讯。她穿着白色长裙,跳进了庭院里的枯井,临死前,她用鲜血诅咒这座古堡,诅咒所有背叛她的人,诅咒每一个闯入古堡的异乡人。
“她的脸,是怎么回事?”李峰声音沙哑。
“她跳井时,脸被井壁的石头磨烂了,魂魄困在古堡里,百年不散,一直在找和表祖相似的人。”卡门看了李峰一眼,“你和他,长得很像。”
李峰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莎贝尔会盯上自己。他是华裔,又继承了古堡,在伊莎贝尔眼里,他就是那个等待百年的爱人。
“我要走,我现在就走!”李峰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卡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老妇人的手冰冷得像冰块,力气大得惊人:“走不了了,她盯上你了,除非完成她的心愿,否则你永远离不开这里。”
“什么心愿?”
“她要你陪她,永远留在古堡里,做她的爱人。”卡门的声音冰冷,“要么,留下来;要么,变成古堡里的另一具枯骨。”
李峰甩开她的手,脸色惨白:“我不信邪,我一定要走!”
他冲出门外,跑到停车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菲亚特,四个轮胎全都瘪了,车身被划得面目全非,引擎盖里的零件散落一地,彻底报废。
荒原一望无际,没有信号,没有车辆,距离最近的小镇有几十公里,徒步走出去,只会被荒原的野狼吃掉。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李峰彻底淹没。
他只能回到古堡,像一只被困住的猎物。
白天的古堡还算平静,卡门做了简单的面包和清水,李峰食不下咽,坐在大厅里,盯着墙上伊莎贝尔的画像。画像上的少女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很难想象她死后会变成如此恐怖的模样。
他注意到画像右下角,有一行细小的西班牙语,是表祖的字迹:“吾爱伊莎贝尔,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李峰心头一沉,原来表祖真的深爱伊莎贝尔,这段跨越国籍的爱情,最终以悲剧收场。
夜幕再次降临,比昨夜更黑暗。
卡门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李峰一个人留在主卧。这一次,房门没有被反锁,李峰却不敢出去,他用柜子顶住门,缩在房间角落,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
歌声准时响起。
比昨夜更近,就在房间门口。
“归来吧,我的爱人,我等了你一百年……”
李峰的心脏狂跳,他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柜子发出轻微的晃动。
“李峰……”
一个软糯的女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不是西班牙语,是标准的中文,带着百年的幽怨。
李峰猛地抬头,看到房间中央,站着那个白色身影。
无脸的伊莎贝尔,就站在那里,对着他,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惨白细长,指向李峰,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有无数道视线,死死锁住他。
“你终于来了,我的爱人。”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水果刀:“别过来!我不是你的爱人!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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