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阿尔卑斯(2/2)
木屋的门被风吹开,雪灌了进来,李峰撑着墙爬起来,把门关紧,用木桌抵在门后。他看着壁炉里熄灭的火,不敢再点燃,怕再次引来安娜的鬼魂。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出地上的瓷器碎片,碎片上的血渍在雪光下,像是活了过来,慢慢向他蠕动。
李峰靠在墙角,不敢合眼,他能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圈圈绕着木屋,还有女人的低语声,念着安娜的名字,念着“等他回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在门板上,门板开始轻轻晃动,木桌抵着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推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突然想到,日记里说安娜捡到了一朵白色的花,开在雪地里。那朵花是什么?是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李峰借着雪光,再次翻开日记,仔细看着每一页,终于在日记的夹页里,看到了一片干枯的花瓣,白色的,薄薄的,像雪做的,花瓣上有淡淡的纹路,像是人的指纹。这片花瓣,应该就是安娜说的白色的花。
他拿起花瓣,花瓣很凉,贴在手心,像是一块冰。突然,花瓣开始融化,化作一滴白色的液体,渗进了他的手心,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都是安娜的记忆。
他看到了安娜和登山家在雪石村的相遇,登山家笑着递给她一朵阿尔卑斯雪绒花;看到了他们私奔到劳伦谷,在小木屋里相依为命;看到了雪崩发生的那天,天昏地暗,雪块从山顶砸下来,登山家推了安娜一把,自己却被雪埋住;看到了安娜守着木屋,日复一日地在雪地里寻找,眼睛被雪冻伤,最后失去了光明;看到了她在雪地里捡到那朵白色的花,花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把自己的灵魂献给山谷,就能永远等下去,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最后变成了没有五官的雪影。
画面最后,是安娜的脸,那片空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双眼睛,满是绝望和悲伤,她看着李峰,说:“帮我找到他,他的尸骨,在雪
画面消失,李峰的手心恢复了正常,只有一点淡淡的白色印记。他终于明白,安娜的执念,从来不是害人,而是想找到爱人的尸骨,只是七十多年的孤独和寒冷,让她的灵魂变得扭曲,分不清生者和死者,只会把误入山谷的人当成“过客”,拖进雪地里,让他们陪着她寻找。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低语声也消失了,山谷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李峰知道,安娜在等他,等他帮她找到登山家的尸骨。
他拿起相机,把日记和花瓣收好,推开抵着门的木桌,打开了门。外面的雪小了一点,雪地里,那串纤细的脚印再次出现,从木屋门口延伸向山谷深处。这次,李峰没有害怕,他跟着脚印往前走,脚印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雪地,雪地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地方,上面的雪比周围的薄,像是
李峰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雪很冷,冻得他的手指发麻,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他扒了很久,手指被冰碴划破,流出血来,血滴在雪地里,瞬间冻住。终于,他扒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是金属,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是安娜的登山家爱人的名字——皮埃尔。
那是皮埃尔的登山扣,朵干枯的雪绒花,七十多年了,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四、寒影的消散
李峰坐在雪地里,看着那具尸骨,心里一阵酸涩。他小心翼翼地把尸骨从冰雪里挖出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又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把尸骨埋进去,把那朵雪绒花放在坟头,又把安娜的日记放在旁边。
他对着坟墓深深鞠了一躬,说:“安娜,我帮你找到他了,他一直在等你,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山谷里突然刮起一阵温柔的风,没有之前的刺骨,反而带着一点暖意。风卷着雪沫子,在坟墓上空盘旋,慢慢凝聚成安娜的身影,还是那身白色的长裙,只是这次,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五官,眉毛细长,眼睛温柔,鼻梁小巧,嘴唇淡粉,正是七十多年前那个年轻漂亮的瑞士女孩。
安娜看着坟墓,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微笑,她慢慢走到坟墓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坟头的雪绒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雪沫子,融入到山谷的风里,融入到漫天的雪花里。
“谢谢你……”
最后一声低语,飘在风里,消散在劳伦谷的上空。
安娜的鬼魂消失了,雪地里的脚印也不见了,山谷里的冷意慢慢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李峰的手表重新开始转动,指针指向了早上七点,手机也有了微弱的信号。
他站在坟墓前,看着漫天飞雪,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相机,拍下了坟头的雪绒花,拍下了劳伦谷的阳光,拍下了这片终于恢复平静的山谷。
他转身离开劳伦谷,这次,没有迷路,山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走出了谷口,回到了雪石村。村口的老妇人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见到她了?”老妇人问。
李峰点了点头:“我帮她找到皮埃尔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泪:“安娜是个苦命的孩子,七十多年了,村里的人都不敢提她,怕引来她的鬼魂,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只是想找到她的爱人。”
原来,村里的人早就知道安娜的事,只是当年的反对,让他们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她的鬼魂,只能把劳伦谷标为禁入,让后人远离。
李峰在雪石村住了一晚,第二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老妇人递给她一朵晒干的雪绒花,说:“带上它,阿尔卑斯的雪绒花,能护佑旅人,也能让安娜的祝福跟着你。”
李峰接过雪绒花,收进相机包,向老妇人道谢,然后坐上了离开的越野车。
车子驶离雪石村,驶上盘山公路,李峰回头看了看劳伦谷的方向,山谷被积雪覆盖,阳光洒在上面,安静而美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阴冷。
他打开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有劳伦谷的雪景,有坟头的雪绒花,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安娜的身影,站在坟墓前,对着镜头微笑,那是他在安娜消散的那一刻,下意识按下快门拍下的,也是劳伦谷唯一一张关于安娜的照片。
五、余生的寒念
回到国内,李峰把劳伦谷的照片整理出来,举办了一次个人摄影展,取名为《阿尔卑斯的寒影》。照片里,有漫天飞雪的山谷,有破旧的木屋,有坟头的雪绒花,还有那张模糊的安娜的笑脸。
摄影展很成功,很多人被照片里的故事打动,有人问他,照片里的白色身影是谁,他总是笑着说,是阿尔卑斯山的精灵,守护着山谷里的爱情。
他把安娜的日记翻译成中文,和照片一起出版,书的扉页上写着:“在阿尔卑斯的深处,有一朵雪绒花,有一个等待的灵魂,爱情能跨越生死,也能抚平所有的执念。”
从那以后,李峰再也没有去过瑞士,再也没有踏足过阿尔卑斯山区,但他的相机包里,永远放着那朵晒干的雪绒花,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手印,偶尔会在天冷的时候浮现,带着一点淡淡的寒意,却不刺骨,像是安娜的祝福,也像是那段诡异经历的印记。
他依旧是那个偏爱独行的自由摄影师,只是再遇到无名的山谷,再看到漫天的飞雪,他都会停下脚步,听一听雪落的声音,想一想劳伦谷的安娜,想一想那个在雪地里等了七十多年的灵魂。
他知道,安娜和皮埃尔,终于在劳伦谷的雪地里,永远在一起了,而那片山谷,再也不会有诡异的白影,再也不会有迷路的旅人,只有漫天的飞雪,和永恒的爱情,在阿尔卑斯的深处,静静流淌。
偶尔,在深夜,李峰会听到窗外传来细碎的雪落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玻璃,他会拉开窗帘,窗外没有雪,只有城市的霓虹,可他总会觉得,有一朵白色的花,开在窗外的风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说着谢谢,说着阿尔卑斯的雪,永远温柔。
那是劳伦谷的寒影,留在了他的余生里,不是恐惧,而是一份温柔的念想,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爱情,能抵过岁月,抵过生死,抵过漫天风雪,在时光的尽头,静静等待,直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