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春归有期(2/2)
“侯爷、夜帅、诸位将军面前,沈某岂敢言辛苦。” 沈砚含笑落座,目光扫过墨昭,见她虽清减了些,但眼神清亮,气色尚可,心中稍安。“得知北境大捷,侯爷与夜帅晋封,沈某与家祖、二叔公皆是欣喜不已。此番前来,一是恭贺,二是兑现承诺,将首批以皇商名义采买的军需物资,及沈记与‘奇味轩’筹集的慰问品,押运至此。”
他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呈给墨轩:“此乃物资明细,请侯爷过目。计有上等粮食五千石,御寒棉衣三万套,精铁箭头三十万支,强弓三千张,战马五百匹。另有‘奇味轩’特制‘麻辣粉’五千斤,‘耐储酱’两千罐,肉干一万斤,以及各类伤药、驱寒药一批。此外,沈某自作主张,从江南采购了一批质地厚实的棉布、针线、铁锅、盐巴等民用之物,价值约五千两,权作贺仪,供侯爷抚恤军民、安定地方之用。”
清单上的数字,让墨轩、孙振、韩振等人又惊又喜。这批物资,不仅数量庞大,品质上乘,更是眼下北境最急需之物!尤其是那五千石粮食和御寒衣物,足以解燃眉之急,稳定军心民心。沈记此次,可谓是不遗余力。
墨轩放下清单,郑重抱拳:“沈少东家高义,雪中送炭,墨某代北境将士与百姓,谢过了!此情,北境行辕铭记于心!”
“侯爷言重了。” 沈砚连忙还礼,“保境安民,乃商人本分。况北境安稳,商路畅通,沈记与‘奇味轩’方能长远。此乃互利之事。沈某此次前来,还有几件事,想与侯爷、夜帅及墨姑娘商议。”
“沈少东家但说无妨。” 墨轩道。
沈砚正色道:“其一,是关于北境边贸章程。朝廷既已允开边市,然具体如何操作,税率几何,交易何物,需有明细章程,方可杜绝奸商盘剥、胡虏刺探。沈某不才,愿将沈记历年经营边贸之经验,及对北漠各部需求之了解,禀报侯爷,以供参详。”
“此议甚好!” 墨轩点头,“边贸之事,关乎边疆长治久安,需慎之又慎。有沈少东家这等行家指点,墨某求之不得。”
“其二,” 沈砚看向墨昭,笑道,“是关于‘奇味轩’北境分号之事。前次书信中已有提及,此番沈某亲至,便是想与墨姑娘实地勘察,择一合适地点,将分号尽快建起来。一来可就近供应军需,保障将士衣食;二来可收购北地皮毛、药材、山货,运往内地,丰富货源,亦能让利于边民;三来,分号亦可作为收集北境情报、联络各方的据点。”
墨昭眼睛一亮,看向兄长。墨轩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沈少东家思虑周全。” 墨昭道,“分号之事,我亦觉可行。地点选择,需兼顾安全、交通便利与辐射范围。雁门关内自是稳妥,但或许稍显局促。关外新城(战后规划修建的安置流民、发展边贸的聚居点)或许更为合适。具体还需实地看看。”
“正该如此。” 沈砚赞同,“其三,” 他神色转为严肃,“是关于阿史那摩议和之事。沈某在来时路上,得到一些从北漠传来的零星消息。阿史那摩议和受阻,似乎并未死心。他正在暗中联络西羌几个与秃鹫部(赤那旧部)不睦的部落,许以重利,似有绕开雁门关,从陇西或朔方方向寻衅,或截断商路之意。此外,其派往西域的使者,似乎也在打听什么‘极热之地’、‘火性神物’的消息……”
极热之地?火性神物?墨昭心头猛地一跳,与君夜玄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阿史那摩也在打“地心火莲”或“烈日金晶”的主意?他想用来做什么?增强自身实力?还是……另有所图?
“消息可确实?” 墨轩神色一凛。
“来源可靠,但细节不详。” 沈砚道,“沈某已命人加紧打探。侯爷、夜帅还需早作提防。尤其是商路安全,需加派兵力护送,或规划隐秘路线。”
“多谢沈少东家提醒。” 墨轩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即刻传令陇西、朔方方向,加强戒备,并派出哨探,详查西羌动向。商路护卫,亦会加强。至于阿史那摩寻找神物……” 他看向君夜玄。
君夜玄眸光深沉,缓缓道:“无论其目的为何,他所寻之物,或许也正是我们所需。此事,需格外留意。沈少东家商路广阔,消息灵通,还望多加费心,若有蛛丝马迹,即刻告知。”
“夜帅放心,沈某省得。” 沈砚郑重应下。
几人又商议了些北境行辕筹建、流民安置、春耕准备的具体事宜,直至暮色降临。沈砚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有宝贵的商业头脑、情报网络与务实建议,让墨轩等人对治理北境、发展边贸的思路,更加清晰明朗。
宴席早已备下,虽不奢华,却也是关内能拿出的最好菜肴,更有“奇味轩”特制的佳肴与沈砚带来的江南美酒。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席间,沈砚又提起南洋航路已通,第二批南洋“番椒”与香料不日将抵抚州,届时“奇味轩”将有更多新风味可供应北境,众人更是期待。
夜色渐深,宴席方散。沈砚被安置在收拾一新的客帐休息。墨昭送兄长回帐后,又去看了一眼已歇下的君夜玄,这才回到自己帐中。躺在榻上,她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砚带来的消息。
阿史那摩也在找“火性神物”……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泄露了阿夜需要此物治伤的消息?还是阿史那摩自己也需要?或者……那神物本身,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了兄长,有了阿夜,有了沈记这样的盟友,有了朝廷的支持,有了这北境万千军民的期望……前路再难,也有了披荆斩棘的勇气与力量。
辰王府书房,烛火通明至深夜。
慕容辰面前摊开着数份密报,来自不同渠道,却都指向同一件事——三皇子慕容麟被禁足后,其母淑妃及其外祖父(已致仕的前礼部尚书)一党,近日活动异常频繁。
他们似乎并未因北境大捷、慕容辰地位稳固而收敛,反而加紧了暗中串联。联络的对象,除了部分对辰王新政(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压制豪强)不满的官员、勋贵,更有几位在军中颇有威望、但因年迈或与墨家、君夜玄有旧怨而未被重用的老将。甚至,有迹象显示,他们与江南某些对沈记垄断皇商、挤压其利益颇有微词的豪商巨贾,也有所接触。
“看来,本王的这位好三弟和淑妃娘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狗急跳墙了。” 慕容辰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北境刚稳,他们便想从内部点火,真是其心可诛。”
心腹幕僚低声道:“王爷,他们串联之人虽多,却皆是乌合之众,或利益受损,或心怀怨望,难以成事。然,其外祖父在士林中仍有几分清望,淑妃娘娘又深得陛下……几分怜惜(因三皇子被禁足)。若被他们寻到由头,在朝堂之上、或陛沈记与‘奇味轩’获利颇丰等事,极易被拿来做文章。”
“做文章?” 慕容辰冷笑,“他们想做,便让他们做。正好,借此机会,将朝中这些心怀叵测、只知争权夺利、不顾国事的蠹虫,一并清理干净。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军中将领、江南豪商的往来证据,务必拿到铁证。另外,将北境行辕筹建以来,墨轩将军清退庸官、整顿防务、安置流民、筹备春耕的详实政绩,以及边贸开通后,预计可增加的税赋、稳定的边情,整理成册,准备妥当。”
“王爷是想……等他们发难,再后发制人?” 幕僚眼睛一亮。
“不错。” 慕容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北境将士在前方浴血,墨轩、夜帅在边关呕心沥血,沈记、‘奇味轩’倾力相助,方有今日局面。岂容这些宵小之辈,在后方搬弄口舌,动摇国本?他们不是要拿北境耗费说事吗?本王便让他们看看,这耗费,值不值得!他们不是要质疑沈记与‘奇味轩’吗?本王便让他们知道,何为忠义商贾,何为国之栋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与不容置疑的决心。北境,已不仅仅是他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更是他心中不容玷污的净土,是那对兄妹与无数将士用生命守护的希望之地。任何人,若想在此处兴风作浪,他慕容辰,绝不答应。
“还有,” 他转身,目光锐利,“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暗中搜集那些与淑妃一党勾连的豪商,偷漏税赋、欺行霸市、乃至与走私案有染的证据。到时候,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属下明白!” 幕僚精神振奋,领命而去。王爷此举,显然是要借力打力,将淑妃一党的反扑,变成彻底肃清朝中反对势力、巩固自身权位、并进一步为北境正名的良机!这份心机与魄力,令人折服。
书房内重归寂静。慕容辰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想起北境那场大雪,想起雪中巍峨的雄关,想起关内那对相互扶持、共度时艰的身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因即将到来的朝堂交锋,而充满了力量。
京华的夜,深沉依旧。但暗流之下,新的波澜已然涌动。一方是图谋反扑的失意者与既得利益者,另一方是手握大义、根基渐稳的新贵与实干派。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其激烈与重要程度,或许丝毫不亚于北境的刀光剑影。而胜负,将决定未来朝堂的格局,也将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北境那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生机,能否真正扎根、蔓延。
春归有期,然寒冬的余烬,犹在暗处闪烁,试图反扑。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