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血火同舟,此心昭昭(1/2)
君夜玄的生死,悬于一线,如同风中残烛,在墨昭倾尽所有的守护下,于无边寒夜中明灭不定。
他被移回了温暖如春的净室。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面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寒风,也隔绝了胜利后的喧嚣与哀恸。炭火熊熊,映照着墨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赤阳暖玉”已被她重新贴身佩戴,用自己体温温养,又时时贴在他冰冷的心口。从京城慕容辰不惜代价秘密送来的、号称“药王谷”遗珍的“千年血参”和“玄阳灵芝”,已被她以古法熬制成最精纯的药汁,混合着“九还玉露膏”与她自己指尖刺出的、蕴含《太素灵枢篇》精纯生机的鲜血,一点点渡入君夜玄口中。每日数次的金针渡穴,更是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与心神,消耗到极限。
她几乎不眠不休,守在榻边。困极了,就伏在榻沿小憩片刻,稍有动静,立刻惊醒。她握着他冰冷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摩挲,仿佛要将生命力通过这最原始的接触,渡给他。她在他耳边低语,说关外的雪,说抚州“奇味轩”的新方子,说兄长腿伤又有了起色,说王大河送来了赵家庄丰收的辣椒……说所有她能想到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事情,唯独不说“求你醒来”,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我在”。
她的衣不解带,形销骨立,让前来探视的墨轩、周掌柜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心疼不已,却又无法劝阻。他们知道,此刻能拉住夜帅性命的,或许只有墨昭那近乎偏执的坚持,与两人之间那超越了言语的、无声的羁绊。
“昭昭,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墨轩坐在轮椅上,看着妹妹削瘦的肩背,声音艰涩。
墨昭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调整着君夜玄手臂上一枚金针的角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哥,我没事。我答应过他,等他回来。他没食言,回来了。我也不能食言,我要他活。”
“可是……”
“哥,” 墨昭终于转过头,眼圈深陷,眸子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了悟与平静,“你知道吗?在关墙上,看到他中箭倒下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夜帅,不是因为他救过我、护过我。只是因为他……是阿夜。是我在桃花村醒来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心安的人;是我在抚州艰难求生时,默默站在身后的人;是我献方、开铺、面对林相逼迫时,从未想过退缩,只因有他在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君夜玄苍白却平静的睡颜,嘴角竟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泪光的笑意:“以前,我总以为,那些依赖,那些信任,只是因为他可靠。直到差点失去,我才知道,那早已不是依赖,是……是心里有了他,再也放不下了。所以,哥,别劝我。他活,我活。他若……我也绝不独活。”
这平静而斩钉截铁的誓言,如同惊雷,炸响在墨轩心头。他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决绝,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示意周掌柜将自己推出去。
“多备炭火,最好的吃食,都紧着这里。没有墨昭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对守在外面的亲卫吩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净室之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与墨昭偶尔低微的、近乎呢喃的细语。
也许是“赤阳暖玉”与“药王谷”奇珍的效力,也许是墨昭日夜不息的内力温养与金针疏导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份穿越生死、不容置疑的心意,真的能创造奇迹。在君夜玄昏迷的第七日深夜,一直平稳微弱、几不可察的脉搏,忽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墨昭正握着他的手,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却迥异于以往的搏动!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指尖更加用力地按住他的腕脉。
一下,两下……虽然依旧微弱缓慢,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沉伏,而是有了清晰的、属于生命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他指尖那冰封般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一丝?
墨昭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松开手,又颤抖着再次搭上去。没错!是真的!脉搏在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但确确实实,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冲垮了连日来强撑的镇定。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汹涌而下。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君夜玄一直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在墨昭泪眼朦胧的注视下,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缓缓地、艰难地,掀起了一道缝隙。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再次映入墨昭的眼帘。虽然依旧蒙着一层重伤未愈的朦胧与虚弱,虽然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冰冷,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距,茫然地停留在帐顶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榻边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几乎无法成形的身影。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君夜玄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却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墨昭脸上,那其中翻涌的,是劫后余生的恍忽,是看到她的安心,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以及……某种墨昭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
不需要言语。只这一个眼神,墨昭便读懂了一切。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与辛酸,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她再也忍不住,扑倒在榻边,紧紧握住他刚刚恢复一丝暖意的手,将脸深深埋进他掌心,泣不成声。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阿夜……阿夜……” 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七日的担惊受怕,全部倾泻出来。
君夜玄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眼中那抹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指。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他看着她,用口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墨昭透过泪眼,看清了那口型,浑身剧震,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却惊喜的脸。
他说的是——“别哭。”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弦震颤。她用力点头,想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好……我不哭……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胡乱擦着眼泪,想要起身去拿水,却因情绪大起大落和连日疲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君夜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手指用力,想要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别动!” 墨昭连忙按住他,自己稳了稳身形,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医者,他是重伤未愈的病患,不能乱。
她迅速检查了他的脉搏、气息、伤口,又喂他喝了小半盏温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关头,似乎真的过去了。
“你伤得太重,又强行动用内力,引动寒毒反噬,几乎……算了,不说这些。” 墨昭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轻柔,“现在醒了就好,但还需静养,千万不能再逞强。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痊愈。”
君夜玄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许久,他才再次用口型,无声地问:“关……如何?”
墨昭明白他的担心,连忙道:“关守住了。阿史那摩退了,陇西援军也到了,暂时无虞。哥哥的腿伤也在好转,你不用担心。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雁门关……还需要夜帅。”
听到“关守住了”,君夜玄眼中那最后一丝紧绷,似乎也松懈下来。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累了,但握着墨昭的手,却未曾松开。
墨昭也没有抽回手,就那样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渐渐回升的温度,和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安宁与淡淡的、带着泪意的甜意,在心头缓缓弥漫开来。
净室之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室内,炭火温暖,两人交握的手,与那无声流淌的情意,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严寒与风雨。生死边缘走一遭,有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已然在血火同舟、不离不弃的守护中,清晰如昼,再无需任何言语的修饰。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烽火为凭,生死同舟。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锦绣坦途,还是刀山火海,他们的命运,已然紧紧相连,再难分割。
君夜玄的苏醒,如同给经历血火洗礼的雁门关,注入了一剂最有效的强心针。
消息虽未大肆宣扬,但通过孙振、韩振等将领之口,以及守军士卒之间心照不宣的传递,迅速稳定了军心。夜帅还活着,而且在好转!这比任何封赏和慰劳,都更能鼓舞士气。关内因大战而略显沉闷颓丧的气氛,为之一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坚实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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