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墨昭，阿夜御前觐见（1/2）

七月初，京城，皇宫，紫宸殿侧殿。

殿宇深深，气象森严。金砖墁地，蟠龙柱高耸，晨光透过高窗的菱格，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浮尘在其中静静飞舞。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清冷的檀香气息，与宫门外隐约传来的悠扬钟鼓声，共同构成了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特有的肃穆氛围。

墨昭穿着一身崭新的、符合“安人”品级的命妇礼服，颜色是稳重的秋香色，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素雅的玉簪。她垂首立在殿中，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寸许之地，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袖中交握的双手，指尖却微微发凉。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正式踏入皇宫，面对那位主宰天下、亦间接决定了墨家与她自己命运的帝王。

阿夜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依旧是一身毫无纹饰的深灰布衣，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他身姿挺拔如松，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奢华与威仪，于他不过寻常风景。只有那掩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陛下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在数名内侍宫娥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侧殿，登上御座。墨昭与阿夜依礼跪拜：“民女墨昭（草民阿夜），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谢陛下。” 两人起身，依旧垂首。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墨昭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个女子，眉目依稀有着当年镇国公夫人的影子，眼神却更加清澈沉静，带着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她献方助边，智破林党围堵，更在刺杀中险死还生……桩桩件件，已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为。

“墨昭，” 皇帝缓缓开口，“你献‘麻辣’古方于朝廷，以成本价供边，于国有功。更在抚州遭林贼暗算，受惊了。朕已下旨严惩凶徒，抄没林贼家产，部分用以补偿抚州‘奇味轩’及沈记损失。你兄长墨轩在北境浴血苦战，朕心甚慰。你兄妹二人，皆乃忠良之后，国家栋梁。”

“陛下隆恩，民女与兄长愧不敢当。保家卫国，乃臣子本分；制‘奇味’助边，亦是民女力所能及。不敢言功。” 墨昭声音清越，回答得不卑不亢。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墨昭身侧的阿夜。这一看，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皇帝的目光不再平和，而是变得异常锐利、深邃，仿佛要穿透那身粗布衣衫，看进面前之人的骨血里去。殿内的空气似乎也随着皇帝目光的凝注，而变得有些滞重。

阿夜依旧垂眸静立，任由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打量，身形未有半分晃动，呼吸平稳如常。

半晌，皇帝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沧桑、感慨，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惜。他缓缓道：“朕……记得这双眼睛。沉静如古井，锐利如寒星，临危不乱，视万军如无物。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时，你竟隐姓埋名，藏身于市井，护在一个女子身边。”

墨昭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阿夜，又迅速垂下。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认识阿夜？记得阿夜的眼睛？

阿夜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毫无避讳地迎上了皇帝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这声叹息轻轻触动，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御座上的君王。

“黑鸢军，前主帅，君、夜、玄。” 皇帝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中！

墨昭倏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夜，美眸圆睁，脑中一片空白！黑鸢军？前主帅？君夜玄？！那个传说中十年前在北境力挽狂澜、以寡敌众、最终却因朝廷党争掣肘、援军不至而全军覆没、主帅亦殉国失踪的“黑鸢”战神？！阿夜……竟然是君夜玄？！与哥哥墨轩齐名的少年战神！

无数记忆碎片骤然冲击着她的脑海——阿夜身上那些狰狞的陈年旧伤，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普通护卫或江湖客截然不同的沉稳气度与杀伐决断，他对军务、对战阵似乎本能的熟悉，还有他对自己那份超乎寻常的守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阿夜——不，君夜玄，面对皇帝道破的身份，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亦无惶恐。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淡漠：“往事已矣，名号早随黑鸢埋骨黄沙。如今，只有阿夜。”

皇帝看着君夜玄那平静无波的脸，眼中复杂之色更浓：“当年……是朝廷对不住黑鸢，对不住你。党争误国，援军迟滞，致使你与麾下儿郎……朕，心中有愧。” 这位向来威严的帝王，此刻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沉痛与歉然。

君夜玄微微摇头：“陛下言重。为将者，马革裹尸，份所应当。黑鸢之败，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失，非一人之过。臣……草民早已放下。”

“放下？” 皇帝苦笑，“这些年，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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