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雪庐静待除夕夜,镜湖暗藏玄机深(2/2)
那人背对洞口方向,身穿残破的古代衣袍,样式古朴,绝非今人服饰。长发披散,垂至腰间,发丝间凝结着冰晶。他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坐化了无数岁月。
但林缝的“视野”在触及那人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诡异“活性”的气息,如潮水般顺着神念反馈回来!那气息之强,远超他此前感应过的任何存在——包括寒玉山庄的慕容幽,包括货栈地窖的茧包,甚至包括冰市中的黑袍人!
这不是活人,但也绝非简单的尸体。
这是……某种沉睡的,或者说被封印的古老存在!
而更让林缝心悸的是,在那人坐着的石台下方,寒水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盘踞。阴影形如巨蟒,却又生着四足,头颅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窟窿,仿佛眼睛,此刻正“望”着冰窟入口方向。
冰螭!万事通所说的,传说中生活在冰川下的异兽!
就在林缝的神念试图进一步探查时,石台上那人,忽然,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根手指,轻微地弯曲。
但就是这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整个冰窟的能量骤然狂暴,寒水翻腾,冰棱震颤,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意志顺着神念逆冲而上!
“噗——!”
林缝如遭重击,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在身前床榻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识海中的巡天镜剧烈震荡,镜面光芒黯淡,传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结构洞察”自动中断,神念消耗殆尽。
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只需对方一个念头,自己的神魂便会被彻底冻结、撕裂。
那冰窟中的存在,太可怕了。
良久,林缝才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惊悸的心神。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沉静。虽然探查被中断,但得到的信息已足够多——湖心冰碑确是入口,冰窟中有古老存在,水下有冰螭,周边遍布陷阱阵法。而幽冥教,或者说幕后黑手,所图甚大。
今夜子时,若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但,必须去。
他调息片刻,起身推开房门。堂屋中,众人仍在商议,见他面色不佳,都是一惊。
“林兄,你……”慕容白起身。
“无碍,运功有些急。”林缝摆摆手,在桌边坐下,将方才探查所得——隐去巡天镜细节,只说是以秘法感应——择要告知。听到冰碑下竟有古老存在和冰螭,众人皆是色变。
“如此凶险,我们还要去么?”林小婉声音发颤。
“去。”林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因为凶险,才更要去。那冰窟中的存在若真醒来,或是幽冥教阴谋得逞,整个北域都将面临浩劫。我们既已至此,便无退路。”
“如何行动?”慕容白沉声问,眼中并无惧色,只有凝重。
“分兵,但不分散。”林缝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示意图,“今夜子时,我、慕容兄、云宸,我们三人从湖心入口进入。钱教头,你与清璇、小婉、白姑娘、万事通,守在湖东荒丘附近。荒丘下那尸坑与邪植,是关键所在。若我们进入水道后,湖心或荒丘有异动,你们便设法毁掉那邪植。那东西与雪尸蛊同源,毁了它,或许能干扰幽冥教的计划,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那我呢?”白玉娘忽然开口,她掀开面纱一角,露出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我对蛊毒敏感,能提前感应到危险。而且……我体内的子蛊,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反向干扰母蛊或同类。”
林缝看着她,点头道:“好。但白姑娘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不适,立刻撤离。”
“万事通,”林缝看向缩在角落的精瘦汉子,“你继续在城中留意动向,尤其注意那‘三大家族’的动静。若察觉有大队人马往镜湖方向集结,立刻以响箭为号。”
“得嘞!林爷放心!”万事通拍胸脯保证。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准备。林缝回到房中,盘膝榻上,闭目调息。他需在出发前,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凝脉初期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基础炼神诀》运转,温养着因过度消耗而略显萎靡的神念。
时间在静修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转暗,雪又大了些,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黑水城彻底染白。街上的喧嚣渐渐被风雪声掩盖,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爆竹,在暮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暮色四合时,万事通从外面匆匆回来,带来新的消息:今日城中确实多了几拨生面孔,其中一拨住进了城南赵家的别院;钱家午后有数辆马车从后门驶出,往城西方向去了;而镜湖冰碑周围,午后多了几座新雕的冰雕,排列诡异。
一切迹象都表明,对方也在为今夜做准备。
戌时末,众人齐聚堂屋。简单的晚膳后,林缝、慕容白、云宸换上深色劲装,外罩御寒皮袄,戴好面巾。林清璇将准备好的药囊分给众人,里面是各种丹药。林小婉眼圈微红,给每人塞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白玉娘默默将一包特制的、可暂时压制蛊毒躁动的药粉分给三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众人对望一眼,彼此点头。
“出发。”
林缝推开客栈后门,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三人闪身没入漫天风雪中,朝着城西镜湖方向疾行。钱教头、林清璇、林小婉、白玉娘四人稍作等待,也从另一方向悄然离开客栈,前往湖东荒丘。万事通则缩了缩脖子,揣着手,溜进客栈地窖——那里有他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处和观察孔。
夜,深沉如墨。大雪遮蔽了一切,能见度不足十步。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远处偶有烟花炸响,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转瞬即逝。
林缝三人沿着白日规划好的路线,在背街小巷中无声穿行。镜湖在西,需横穿大半个黑水城。除夕夜,大部分百姓都在家中守岁,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呼啸。
两炷香后,镜湖已在望。
白茫茫的湖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湖心处,那座冰碑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碑身幽蓝的微光穿透风雪,成为黑暗中唯一的路标。而在冰碑周围,果然立着七八座新雕的冰雕,形态怪异,在风雪中静默伫立,如同守卫。
三人伏在湖畔一处雪堆后,凝神观察。湖面空旷,直接靠近必会暴露。而那些冰雕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所有接近冰碑的最佳路径。
“从水下走。”林缝低声道。白日探查时,他已在湖东记下一处冰裂,是渔夫留下的冰洞,尚未完全冻结。
三人绕至湖东,找到冰裂。裂口三尺见方,边缘结着薄冰,水下幽暗。林缝试了试水温,冰寒刺骨。他朝慕容白、云宸点点头,率先运转真气,纵身跃入冰洞。
刺骨冰水瞬间包裹全身。林缝真气外放,在体表形成薄薄气膜,同时朝湖心方向潜游。慕容白、云宸紧随其后。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上方冰面透下的微弱雪光。湖水冰冷,水压渐增。林缝凭着记忆和感应,朝着湖心冰碑方向潜去。游了约二十余丈,前方水中忽然出现一点幽蓝的光——正是那道巨大的冰裂缝隙,自湖底延伸向上。
而缝隙中,隐约有暗流涌动,方向正是朝下。
就是这里了。林缝正要示意,身后水流忽然异常搅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侧后方掠过,带起强劲暗流。黑影速度极快,转眼消失在幽暗湖水中,只留下一串细密气泡。
“小心!”林缝传音示警,同时警惕环顾。湖水幽暗,那黑影随时可能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前方冰裂缝隙中蓝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裹挟着湖水,将三人猛地拽向裂缝深处!
天旋地转。冰冷刺骨的湖水推挤着他们,在狭窄的冰缝甬道中飞速穿行。四周冰壁泛着幽蓝的冷光,无数气泡在耳边炸裂。林缝努力保持清醒,但吸力太强,无处着力。
这裂缝甬道竟似有生命般,主动“吞”下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片刻,或许许久。前方豁然开朗,吸力骤消。
“哗啦——”“哗啦——”
三人被水流冲出,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冰面上。林缝迅速翻身跃起,长剑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与巡天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冰窟顶部垂下无数冰棱,如倒悬的利剑。窟壁是万载玄冰,泛着幽幽的蓝光。而在冰窟中央,寒水之畔,矗立着那座高约三丈的冰碑,碑下洞口幽深。
而在冰碑前,寒水之畔的石台上——
一个身穿残破古袍、长发披散的身影,背对洞口,静静盘坐。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那身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和、平静,却仿佛带着三百年冰封岁月般古老与死寂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轻轻响起,钻入三人耳中: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