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货栈对峙探虚实，市集茶闻汇端倪（2/2）

“可不是么，我侄子在衙门当差，偷偷说的，那伤口邪性，不像刀剑，倒像……被什么东西咬穿吸干的！”另一个老汉声音发颤。

“哎，这年头，不太平啊。前几日西城也丢了好些鸡鸭，脖子上俩小眼，血都没了……”

“怕是来了什么吸血的邪物……”

林缝心中暗凛，老徐头之死果然已在市井流传，且版本越发诡奇。他不动声色，买了两条耐磨的牛皮鞭绳，继续前行。

穿过骡马市，是药材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苦涩的、清香的、辛辣的、陈腐的……林缝很快在“百草堂”门口看到了林小婉和万事通。万事通正口若悬河地与掌柜攀谈，林小婉则仔细检视着摊上的药材，时不时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或掐下一点放入口中品尝。

林缝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对面一个卖炒货的摊子，要了包盐炒松子，慢慢剥着，目光却留意着那边。

只见万事通似乎说动了掌柜，后者转身进了内堂，片刻后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匣。万事通接过，小心打开一条缝，林小婉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又低声问了句什么。掌柜摇头，万事通又塞过去一小块碎银，掌柜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万事通边听边点头。

交易完成，万事通将小匣揣入怀中，与林小婉转身离开。林缝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叫住了他们。

“缝师兄！”林小婉见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买到了一些‘赤阳草’的根茎，成色还行，虽然不及赤阳粉，但配合其他药材，或可暂时压制白姐姐体内的寒毒。只是量不多，那掌柜说，近来这类阳性药材走货很快，不仅他家，别家铺子也缺。”

万事通凑过来，绿豆眼闪着光，低声道：“林爷，打听过了。不仅赤阳草，朱砂、雄黄、硫磺这些驱邪避毒的药石，最近都被几家大户扫了不少货。市面上流通的少了，价钱翻了两番不止！我还打听到，扫货的不止一家，有本地的‘庆余堂’、‘保和堂’，还有外地口音的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寻常药商。”

“保和堂？”林缝想起那个惊慌失措的刘老医师。

“对，保和堂的刘掌柜，最近深居简出，铺子都交给他徒弟打理，自己很少露面。有相熟的药农去送药，看见他脸色差得很，眼窝发青，像是吓着了。”万事通神秘兮兮道，“而且，扫货的时间，大概就是从……隆昌货栈老徐头死的前后开始的！”

林缝目光一凝。药材被扫，刘老医师异常，老徐头离奇死亡，黑衣人的出现，地窖的灰烬与菌丝……这些碎片似乎在慢慢拼凑。

“还有，”万事通继续道，“我绕着隆昌货栈周边转了一圈，听街坊说，老徐头死的前几天，货栈夜里偶尔有奇怪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还有人听到过地底下有‘咔啦咔啦’的怪声，像是……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三人边走边说，来到约定的“十里香”茶楼。茶楼两层，生意不错，大堂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闲聊的闲汉，人声鼎沸，热气蒸腾。他们上了二楼，选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要了壶最普通的砖茶，几样干果。

云宸已等在那里，见他们上来，微微点头，低声道：“我去了东市杂货和铁匠铺附近，没发现特别扎眼的人。但听说，城里几家大的车马行，最近接了不少往北边去的活儿，运的都是些沉重木箱，押运的人嘴很严，不让打听。”

“北边……”林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北边是寒玉山庄方向，也是慕容白皮卷地图可能指向的区域，更是幽冥教可能活跃之地。

茶博士提来滚烫的铜壶，冲开黑褐色的茶砖，一股粗粝的茶香弥漫开来。林缝给几人斟上茶，氤氲的热气暂时隔开了周围的嘈杂。

“万事通，”林缝沉声道，“依你看，扫货的这几家，尤其是保和堂，和隆昌货栈的事，有没有关联？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路？”

万事通捧着粗糙的陶碗暖手，眯着眼想了想：“保和堂刘掌柜，胆小怕事，医术尚可，但绝非敢惹是生非之人。他大量扫购驱邪药材，要么是有人重金求购，他抵挡不住利润；要么……就是他遇到了什么不得不自保的麻烦。至于那些黑衣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行事做派，倒让我想起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黑水城里，除了明面上的府衙、驻军，还有几股暗地里的势力。一是掌控码头、货运行当的‘漕帮’，二是本地坐地户联合的‘商盟’，三是……专替某些贵人处理‘湿活’的‘暗牙’。”万事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暗牙’的人，行事狠辣，不留痕迹，专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背后是边军里某位大佬。他们行事，就喜欢穿黑衣，用制式家伙，规矩森严。今天货栈那几位，看着有点像。”

“边军？”林缝与云宸对视一眼。慕容白曾提及，幽冥教可能渗透边军。若这些黑衣人是边军背景的“暗牙”，那他们介入隆昌货栈之事，性质就复杂了。

“还有，”万事通补充道，“我回来时，特意绕道去了趟保和堂附近。你猜怎么着？保和堂后门停着辆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但车辙印很深，像是载了重物。我假装路过，瞥见有人从后门抬出两个挺沉的箱子，搬上了车。赶车的人，精壮得很，太阳穴鼓着，眼神也利，不像普通伙计。”

正说着，楼下街面传来一阵喧嚣。几人凭窗望去，只见一队衙役押着几个用铁链锁着的、蓬头垢面的汉子走过，后面跟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怎么回事？”有茶客探头问。

楼下茶博士一边续水一边道：“嗨，西城赌坊抓了几个出老千的，打断腿游街呢。这年头，啥邪性事都有，赌钱也不安生。”

这只是市井日常的一角纷扰，却让林缝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黑水城表面如常，暗地里却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各种气泡（药材扫货、离奇命案、神秘黑衣人、势力暗涌）不断冒出。

午时已过，四人起身离开茶楼。冬日天短，日头已开始西斜，寒风又起，卷着地上的雪沫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街头行人步履匆匆，忙着在夜幕降临前归家。

回到雪庐客栈，已是申时。慕容白仍在房中对着皮卷和几本旧书冥思苦想，林清璇在隔壁房间照料白玉娘煎药，浓郁的药味从门缝飘出。钱教头守在客栈门口，看似打盹，实则警醒。

将今日所见所闻汇总后，众人心情更显沉重。线索越来越多，却彼此缠绕，难辨真假。隆昌货栈下的秘密，与雪尸蛊、幽冥教、边军、本地势力究竟有何关联？保和堂刘掌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些扫购驱邪药材的，是自保，还是另有图谋？

“慕容兄，皮卷地图可有所得？”林缝问。

慕容白揉了揉眉心，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幅北域堪舆图：“有些进展。我比照山庄古籍和这皮卷残图，发现其标注的几处山脉走向，与传说中的‘古冥河道’遗迹颇为吻合。此河早已干涸湮灭，但故道深处，据说有上古冰川遗迹，阴气极重。若幽冥教真有所图，此地很可能是一处关键。只是具体入口……”他摇摇头，“皮卷残缺太甚，难以确定。”

“古冥河道……”林缝沉吟，“看来，我们需双管齐下。一是继续追查隆昌货栈与保和堂的线索，弄清黑水城内的阴谋与那‘菌丝’为何物；二是设法找到古冥河道遗迹的可能入口。而这两者，或许都绕不开一个地方——”

“冰市。”慕容白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万事通曾说，冰市之中，可交易一切。无论是诡异药材、秘密消息，还是……通往禁地的门路。”

窗外，天色渐暗，黑水城华灯初上，点点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