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心魔幻境(父母之殇)(1/2)
幻梦海的时光流逝感极其模糊。刘烨沿着一条由暖玉铺就、两旁生满发光蕨类的小径,向岛屿深处行去。周围景色美不胜收,却始终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非真”之感。飘浮的气泡偶尔掠过身侧,带来窃窃私语般的情绪碎片,有时是狂喜,有时是悲恸,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走得并不快,神识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内敛与警觉,混沌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深沉的海流,稳固着心神的锚点。然而,幻梦海的力量似乎无孔不入,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水雾,悄然浸润,与你自身的记忆与情绪共鸣。
不知走了多久,小径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开阔地。中央并非亭台,而是一口古井。井口由青灰色的不知名石材垒成,爬满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井中并无水光映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空间。
刘烨在井边停下脚步。这口井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与其他瑰丽梦幻的景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朴拙、沉重、甚至……哀伤的气息。
就在他目光触及井口那片幽深黑暗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光影变幻。周遭的发光蕨类、暖玉小径、远处的梦幻楼阁,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模糊、淡化,最终被一片浓郁的、带着陈旧尘土气息的黑暗所吞噬。不,并非完全黑暗,有微弱的光源,从极低的角度斜斜照入,勾勒出一些粗糙简陋的轮廓。
刘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低矮、狭窄、空气浑浊的房间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是粗糙的原木和泥巴混合砌成,缝隙很大,透进丝丝缕缕外面冰冷的夜风。房间一角堆着些农具和柴草,另一角是一张用木板和石头搭成的简陋床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还有……死亡逼近的冰冷气息。
这不是幻梦海的任何一处。这是记忆深处,一个被他刻意尘封、几乎不曾主动回忆的场景——玄黄世界,此身父母在凤来城那个贫寒家中的最后时光。
他低头,看到的不是自己如今修长有力的手掌,而是一双孩童的、脏兮兮且布满细小冻疮的手。身上穿着打满补丁、单薄且不合身的旧棉袄,寒冷透过布料针脚,不断侵蚀着小小的身体。
他变成了幼年的刘烨,那个父母双亡、被家族收养前,挣扎在贫病与恐惧中的孩童。
“咳咳咳……”剧烈的、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声音从那张简陋床铺上传来。
刘烨(幼年)猛地转头看去。借着墙角那盏如豆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光芒,他看到了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父亲刘根生,一个原本高大结实、沉默寡言的汉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胸膛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和剧烈的咳嗽。母亲王氏,曾经温婉秀气的妇人,此刻脸色灰败,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水……烨儿……”
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最劣质的药包,还有一个打翻的破碗,里面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冰冷而清晰的细节汹涌而至。父亲进山采药,误入毒瘴区域,虽勉强逃回,但肺腑已遭重创,无钱购买真正有效的丹药,只能靠廉价草药吊命。母亲日夜照料,心力交瘁,加之本就体弱,染上了同样的瘴毒,一病不起。家徒四壁,求告无门。年仅七岁的原主,除了守着父母掉眼泪,去井边打回冰冷的井水,或者冒险去城外挖点不值钱的野菜根,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刘烨的意识清晰地附着在这幼小的身体里,感受着那刺骨的寒冷、腹中的饥饿、心脏被恐惧和绝望紧紧攥住的窒息感,以及看着至亲生命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这种痛苦,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加锐利,更加绝望。
“爹……娘……”幼童的哭声嘶哑微弱,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他爬上床沿,用冰冷的小手去摸母亲滚烫的额头,又去握父亲枯槁如柴、冰冷的手。
父亲刘根生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儿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那眼神里,有深深的愧疚,有不舍,有担忧,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力的灰暗。
母亲王氏似乎感应到了儿子的触碰,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烨儿……别怕……爹娘……对不住你……”声音细若游丝,随即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
无能为力。彻彻底底的无能为力。
幼小的刘烨只能紧紧握着父母的手,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冰冷的床板上。屋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破旧的门板,仿佛死神的脚步声。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将三个依偎在一起、却正在被死亡阴影吞噬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扭曲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粘腻、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在刘烨(成年意识)的脑海中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看啊……多么熟悉的场景。弱小,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痛苦中一点点熄灭生命之火。”
是心魔。它在这由幻梦海引动、源自刘烨自身最深处记忆的场景中,显化了。
“你以为你变了?穿越了?有了力量了?”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讥讽,“看看现在,你不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鬼?守护?你连最想守护的人都守不住!在凤来城是,莲儿也是……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每一次,你都只能看着,感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痛!你谁也守护不了!”
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刘烨(成年意识)的心脏。幼年身体所感受到的绝望与痛苦,与心魔的诛心之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负面洪流,冲击着他的意志。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真实,父母的每一次痛苦喘息,屋外的每一阵寒风,油灯火焰的每一次摇曳,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他“守护”信念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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