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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昼夜的割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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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抽象的公式和课文,变成了具体的碗碟、抹布和蒜皮。

下午四点到七点,是晚市最忙碌的时段。我的任务繁重:把客人用过的碗碟收到后厨,擦干净桌子,摆好凳子,剥下一大盆蒜,摘完一大筐青菜,把王姨和妈妈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放进冰柜,或者在妈妈忙不过来时,小心翼翼地学着看管锅里翻滚的饺子……

这些活计枯燥劳累,油污常常溅到身上,热水会烫红手指。但我干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我知道,我多洗一个碗,妈妈就能少洗一个;我多剥一头蒜,妈妈就能早一分钟休息。我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都能让妈妈肩上的担子减轻一分。

妈妈看到我熟练地忙前忙后,眼神总是很复杂。有心疼,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愧疚。她有时会哑着嗓子说:“去做你的功课,这里不用你。”

但我总是摇头,手下动作更快:“妈,我不累,作业我在学校课间做完了。”

这是谎话。

我的作业都是在深夜,挤在行军床上,就着厨房门缝透进的那点微弱灯光,拼命赶出来的!困得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擦把脸;手冻得僵硬,就呵口气暖一暖!但我不敢告诉妈妈,我怕她心疼,怕她因此而不让我再帮忙。

王姨有时会看不过去,把我轰到柜台后面:“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看你的书去!这儿有我们大人呢!”

我便只好拿出课本,假装看书,眼睛却时刻盯着大厅,一有空位立刻冲上去收拾。

王姨拿我没办法,只好叹口气,由着我去。

只有在埋头于这些永无止境的杂务时,我才感觉自己不是多余的,不是“拖油瓶”。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艰难求生的系统里,是一个有用的、能出力的零件。这种粗糙的、实实在在的付出,反而给了我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深夜,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卷帘门拉下,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妈妈和王姨还在后厨进行最后的清扫。

我会就着角落里那盏昏暗的灯泡,摊开作业本。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眼睛酸涩,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洗洁精和水而发白起皱,握笔都觉得僵硬。但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道题一道题地算。

爸爸,您知道吗?

我的白天,属于孤独和追赶,我的夜晚,属于劳作和油污……

那条从学校到饺子馆的路,我每天用脚步丈量两次,像一个疲惫的摆渡人,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往返。

很累!真的很累!

但每当看到妈妈因为我拿到一张不错的测验卷子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容,每当看到王姨因为我主动扛起一袋面粉而投来的赞许目光,每当夜深人静,我能清晰听到妈妈因为腰酸背痛而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呻吟时……

我就知道,我没有资格喊累!

我必须同时打赢这两场战争!在学校的孤岛上,我不能沉没;在饺子馆的烟火里,我必须扎根。

白昼与黑夜,书本与抹布,尊严与生存。

这就是我的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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