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角落里的微光（2/2）

这些小小的“任务”，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将我与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连接起来。让我觉得，我似乎也不完全是多余的，我小心翼翼地剥着蒜，仔细地择着葱，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大的工作。

日子就在面粉的飞尘、滚水的蒸汽和妈妈永不停歇的劳作中，一天天流过。

妈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从未褪去过，但她的眼神却渐渐有了一种沉静的力量。偶尔，在忙碌的间隙，她看着我能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帮她剥蒜时，嘴角会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一下。

那是我在爸爸离开后，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类似“表情”的东西。

我们的“家”，就是那张行军床。晚上打烊后，妈妈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来，我们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盖着王姨给的旧被子。

厨房的余温会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一点，空气里还残留着饺子和骨汤的香味。

我们很少说话。

巨大的悲伤和生存的疲累，让我们都失去了倾诉的欲望。

有时，半夜我会醒来，听到妈妈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她以为我睡着了，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轻微地耸动。

我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把手伸过去，紧紧抓住她冰冷的衣角。

爸爸不在了，我就是妈妈唯一的依靠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沉重的石头，早早地压在了我十六岁的心上……我不能哭，也不能闹，不可能再给她增添任何麻烦。

白天，我会透过厨房的气窗，看外面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他们都有家吧？都有爸爸吧？他们会不会知道，在这个小小的饺子馆里，挤着两个一无所有、只能拼命抓住一点微光活下去的人？

王姨的生意确实只是“还好”，勉强维持。

但她从未在吃食上亏待过我们。每天总有卖剩下的饺子或者骨头汤，成为我们母女俩的晚餐，妈妈总是把馅多的饺子拨到我碗里，自己只吃皮或者喝点汤。

“妈，你也吃。”我小声说。

“妈妈吃过了，在后厨尝味道就吃饱了。好桐桐，你吃吧，啊~”

她总是这样回答，然后低头喝汤，避开我的目光。

日子清苦，前路迷茫，但至少，我们不再淋雨，不再挨饿，不再被人像赶苍蝇一样驱赶。妈妈用她全部的力气，在这个冰冷的城市角落，为我们挣得了一寸立足之地，一口热汤热饭。

『爸爸，您放心。』

『我和妈妈，在这个飘着饺子香味的角落里，正学着像石缝里的小草一样，迎着风，艰难地、但顽强地，活下去。』

那一点点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我们眼前的路，支撑着我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