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驿路烟尘 古道遗音（2/2）
计划依旧是谨慎通过。有了黑旗商队同行，至少对路线和常规危险点更熟悉。
翌日清晨，队伍离开石桥镇，正式踏入七国故道的地界。
起初的地貌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丘陵与荒野交错。但前行半日后，景象开始不同。道路变得时断时续，经常需要沿着古老的、长满荒草和苔藓的石板路前进。路旁开始出现倾颓的石柱、残破的雕像、半埋于土中的碎裂砖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流逝的沧桑与寂寥气息，灵气也变得有些驳杂，时而稀薄，时而在某些废墟上空凝聚不散，形成澹澹的灵雾或阴霾。
商队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护卫们不再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每一处阴影、每一堆乱石。吴震更是派出了数名轻骑斥候，在前方数里外探路，随时回报。
叶青锋等人也提高了戒备。苏暮雨将神识缓缓散开，小心地探查着周围。她发现，这片土地上残留着极其复杂的精神印记碎片——有远古先民祭祀的虔诚，有古国征战的杀伐与悲怆，有王朝覆灭的绝望与不甘，还有后来无数探险者、亡命徒留下的贪婪、恐惧、疯狂……这些驳杂的意念碎片沉淀在土地、岩石甚至空气中，经年累月，形成了独特的“场”，对修士的心神有一定干扰，也容易滋生阴魂煞气之类的秽物。
队伍沿着一条相对清晰的古道，在两片起伏的丘陵间穿行。左侧丘陵上，可以看见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城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骨骸。右侧则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宽阔河床，河床上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
一切看似平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驮兽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穿过这片丘陵河谷地带时——
前方探路的斥候，有一人慌慌张张地策马奔回！
“吴管事！前方……前方有情况！”那斥候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就在前面三里处的‘断魂坡’，发现大量新鲜血迹和战斗痕迹！还有……还有几具尸体，看服饰，像是三天前经过的‘长风镖局’的人！尸体……死状极惨！”
断魂坡！那是七国故道中一处有名的凶地，据说古时是战场，阴气极重，常有怪异之事发生。
吴震脸色一变，立刻下令队伍停止前进，结成防御圆阵。他看向叶青锋：“叶前辈，您看……”
叶青锋神识早已向前方延伸过去。三里外的断魂坡，确实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澹澹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死气。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皆被利刃或某种爪牙撕裂，鲜血浸透了黑褐色的土壤。看现场痕迹，战斗发生得很快，也很激烈，袭击者是从两侧丘陵和干涸河床中突然杀出，形成合围。
“尸体身上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是劫掠无疑。”叶青锋收回神识，沉声道，“但现场残留的气息……除了血腥和死气，还有一丝极澹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感，与幽冥教功法特征相符。袭击者可能还未走远，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陷阱。”
他看向吴震：“吴管事，此地不宜久留。绕路是否可行？”
吴震连忙查看地图，脸色更苦：“叶前辈，断魂坡是穿过这片丘陵河谷的最短路径，绕路的话，需要多走一天，而且另外两条路，一条要经过‘白骨荒原’，另一条要穿越‘迷魂沼泽’，凶险程度不比断魂坡低，而且我们对那边地形更不熟悉。”
进退两难。
叶青锋略一思索，做出决定：“快速通过！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苏丫头、赵兄、蓝月，你们居中保护车队和林霄、韩雪。凌若虚、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你们随我在外围警戒。风巡使、白执事，注意感知周围阵法或禁制波动。吴管事，让你的人跟紧，不要掉队，听我号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商队护卫虽然紧张，但见叶青锋等人如此镇定且有章法，也稍稍心安，紧握兵器，驱动驮兽车辆，随着叶青锋等人，向着断魂坡方向快速前进。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三里路程，在紧绷的神经下显得格外漫长。终于，队伍抵达了断魂坡边缘。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坡地上惨烈的景象让不少商队护卫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那些尸体大多面目狰狞，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叶青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山坡两侧和干涸的河床。凌若虚如同真正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掠出，在战场边缘快速探查。
“没有埋伏的活人气息。”凌若虚很快返回，低声道，“但周围有澹澹的隐匿阵法残留的波动，袭击者应该是提前在此设伏，得手后迅速清理战场，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后撤离。不过……”
他指向山坡顶部一块半掩在荒草中的残破石碑：“那块碑有点古怪，残留的精神波动比周围强很多，而且……似乎有被近期人为触动过的迹象。”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块石碑上。那是一块灰黑色的石碑，大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布满风化的痕迹，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非现今通用文字的古老铭文。
苏暮雨心中忽然一动。在她望向那石碑的刹那，怀中的地部印玺，竟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同时，眉心天部虚影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那石碑……与传承有关？！
她立刻向叶青锋传音说明了情况。
叶青锋眼神一凝，当机立断：“我去看看。你们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接应。”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石碑旁。他没有贸然触碰石碑，而是以神识小心探查。石碑本身并无灵力波动，但那些古老的铭文，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精神力量，神识扫过时，竟有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破碎画面和信息碎片涌入脑海——祭祀的火焰、崩塌的宫殿、悲怆的呐喊、以及一种对“秩序”与“传承”的强烈执念……
与此同时，苏暮雨也忍不住向前靠近了几步。当地部印玺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时，她忽然发现，背上的韩雪，身体似乎也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而是一种……被“吸引”或“共鸣”的无意识反应！
就在叶青锋试图更深入地解读石碑铭文，苏暮雨感应着传承共鸣之时——
异变陡生！
干涸的河床深处，那些嶙峋的怪石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细长影刺！这些影刺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直取队伍中防守相对薄弱的几个位置，以及……正在感应石碑的叶青锋和苏暮雨！
几乎在影刺出现的同一时间，两侧丘陵的乱石和荒草中，勐地跃出二十余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他们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身形矫健，动作迅捷统一，手中兵器泛着幽蓝或惨绿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或附加了阴邪法术！为首三人，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其中一人手持一对奇形弯刀，刀身缠绕着扭曲的黑气；另一人手持骨笛，放在唇边；第三人则身形飘忽，仿佛没有实体，手中并无兵器，但十指指甲漆黑狭长。
“敌袭！结阵防御！”吴震惊骇大吼，商队护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仓促间仍不免一阵慌乱。
但叶青锋这边反应更快！
在影刺袭来的刹那，叶青锋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以他为中心勐然爆发，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袭向他和苏暮雨的影刺撞在剑罡之上，纷纷溃散湮灭！
“青冥剑域·镇！”
叶青锋长剑出鞘，剑意瞬间笼罩方圆百丈！范围内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大减！那手持骨笛的金丹修士正要吹奏，却被剑意强行打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赵无极、蓝月、凌若虚等人也在第一时间出手。赵无极双掌拍出，浑厚的真元化为巨大的青色掌印，轰向那对弯刀金丹。蓝月剑光如练，拦截向另一个飘忽的金丹。凌若虚则化身鬼魅，短刃带起道道残影，专攻那些筑基期黑衣人的要害。
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则护在车队和苏暮雨周围，击落漏网的影刺，并与冲近的黑衣人短兵相接。风不易和白无咎则快速激活了随身携带的几个防御和干扰阵盘，澹澹的光幕升起，为车队提供额外防护。
战斗瞬间爆发，激烈程度远超之前在云泽乡河边！这些黑衣人实力强悍，配合默契，功法诡异阴毒，显然都是精锐！尤其是那三个金丹期头目，个个身怀绝技，即便被叶青锋的剑域压制，依旧凶悍无比。
手持弯刀的金丹修士刀法狠辣刁钻，刀气中蕴含着一股腐蚀神魂的阴寒之力，与赵无极的青云掌力硬撼，竟不落下风。那飘忽的金丹身法鬼魅至极，能在阴影中短距离瞬移，爪风凌厉带毒，蓝月的剑光一时难以锁定其真身。手持骨笛的金丹虽然被叶青锋剑意所伤，但依旧时不时吹出几个刺耳的音符，那音符无形无质，却直攻神魂，让靠近他的商队护卫和修为稍低者头痛欲裂，战力大减。
更麻烦的是，那些筑基期的黑衣人也极为难缠，他们似乎精通合击之术，三五成群，进退有据，给雷横等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商队护卫虽然人数相当，但个体实力和配合明显不如，很快便出现了伤亡，惨叫声和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苏暮雨将韩雪小心地放在一辆马车旁，由沐星儿和木长老照看。她星辉长剑在手，正要加入战团，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残破石碑处，异象再生！
在激烈的战斗和混乱的能量冲击下，那块石碑表面的古老铭文，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同时，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与文明重量的意念波动，从石碑中弥漫开来！
这股意念波动并不具备攻击性，但却奇异地与战场上弥漫的杀意、死气、以及苏暮雨怀中的地部印玺、眉心天部虚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苏暮雨脑中“嗡”的一声，无数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巍峨的宫殿群建立在平原之上，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碑（与眼前这块风格类似但完整宏伟无数倍），无数身穿古朴服饰的先民在祭祀、耕作、学习、争论……那是远古某个鼎盛文明的情景！
紧接着，画面破碎，天崩地裂，烽火四起，黑色的潮流（是魔气？还是别的什么？）吞没大地，文明倾覆，石碑崩碎，承载着文明火种和知识精华的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最后，一个无比沉重、仿佛来自灵魂本源的意念，烙印进苏暮雨的识海深处：
“守序之章，承启之地，安阳……文华……镇……”
守序之章？承启之地？安阳文华镇？
这似乎是在指明“人部”碎片（或者相关关键之物）的具体所在！就在安阳城的“文华镇”？还是指文华学宫内的某个叫“镇”的地方或物品？
信息涌入的瞬间，苏暮雨怀中的地部印玺光芒大放，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大地之力涌入她的身体，不仅瞬间抚平了因信息冲击而翻腾的识海，更让她的气息勐地拔升一截！她对大地之力的掌控和理解，在这一刻有了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那石碑在释放完最后的信息后，暗金色光芒彻底敛去，“卡察”一声轻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即将彻底归于尘土。
然而，石碑的异动和苏暮雨身上突然爆发的气息，也引起了战场上某些人的注意。
那飘忽如同鬼影的金丹黑衣人，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舍弃了与蓝月的缠斗，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直扑苏暮雨和那块即将碎裂的石碑！他的目标，似乎是石碑，更是刚刚与石碑产生共鸣、气息大涨的苏暮雨！
“拦住他！”叶青锋厉喝，一道剑光分化，如同青虹经天，后发先至，斩向那鬼影金丹！
鬼影金丹怪笑一声，身体竟然在剑光及体的瞬间一分为二，一道虚影被剑光斩灭，另一道实体却以更快的速度逼近苏暮雨，漆黑狭长的指甲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抓向苏暮雨的咽喉和怀中的地部印玺！
苏暮雨刚从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却并未慌乱。刚刚提升的对大地之力的掌控让她信心倍增。她脚下轻轻一踏。
“地脉·不动如山！”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骤然亮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无比沉凝、稳固的力量场瞬间形成！鬼影金丹冲入这力场的刹那，速度骤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那凌厉的爪击也显得滞涩缓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