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驿路烟尘 古道遗音（1/2）

第二十三章 驿路烟尘 古道遗音

一、离谷南下 初踏征途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隐雾谷口垂挂的藤蔓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山间薄雾，洒在谷内潺潺溪流上时，叶青锋一行已收拾停当，准备启程。

经过三日的休整，众人气色明显好转。虽未恢复至巅峰状态，但连日奔逃恶战的疲惫与创伤已得到相当程度的缓解，至少已具备了长途跋涉和应对一般风险的基本能力。林霄已能自行行走，只是面色仍显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那是神魂受创与记忆阴影共同作用的结果，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才能彻底消散。他沉默地跟在队伍中，偶尔会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韩雪依旧由苏暮雨背负。她沉睡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分外安详，体内那冰与火交织的力量流转得愈发平稳和谐，仿佛一场深沉的蜕变正在她体内悄然进行。苏暮雨能清晰感觉到，韩雪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尤其是大地、水汽之间，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这共鸣虽弱，却连绵不绝，如同沉睡巨兽平缓的呼吸。

周安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旧布衣，腰间挂着王铁送他的一柄军中制式短刀，神情间既有离乡背井的怅然，也有跟随强者探寻未知的隐隐激动。他对西南方向的地形较为熟悉，主动承担了向导的职责。

“出谷后，沿苍云山脉东麓向南，大约两日路程，可以抵达‘石桥镇’。那是南来北往的一个小型中转站，有客栈、车马行，可以稍作补给，也能打听到更确切的前往安阳的路线。”周安展开一张简陋但实用的自制草图，向叶青锋等人讲解道，“过了石桥镇，便要离开大炎王朝疆域，进入一片名为‘七国故道’的区域。那里是几个早已灭亡的古国废墟和荒野交错之地，地形复杂，遗迹众多，也多有盗匪和不明的修士势力盘踞，是此行最危险的一段路。穿过七国故道，再向西南行数日，便能抵达安阳城所在的‘静安平原’。”

“七国故道……”风不易沉吟道，“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那是上古时期人族部落争雄的古战场，后来有几个小国相继在此建国又灭亡，留下了无数遗迹、陵墓和传说。煞气、阴魂、古老禁制、以及因各种原因盘踞其中的亡命之徒，都使得那里成为南域有名的险地之一。我们需格外小心。”

叶青锋点头：“传令下去，进入七国故道后，所有人提高警惕，非必要不分散，不轻易触碰不明遗迹。我们的目标是尽快安全通过，抵达安阳，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则避。”

众人领命。随着叶青锋一声令下，队伍悄然离开隐雾谷，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南方进发。

初时路途尚算平顺。苍云山脉外围人烟稀少，只有偶尔能见到猎户或采药人留下的足迹。山间林木葱郁，鸟兽啼鸣，空气清新，与葬魂墟的压抑和黑水镇的阴诡截然不同，让众人紧绷已久的心弦略感舒缓。

苏暮雨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沉入识海，继续体悟天、地两部传承与手中残余星灵髓力量的交融。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星辰之力的引动更加顺畅，对大地脉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尤其是当她行走在山地之间时，脚下传来的沉稳地气仿佛能无声无息地滋养她的身体，补充她的消耗。这种与天地自然更加紧密的联系，让她对前路少了些彷徨，多了份源自本源的信心。

她也不时关注着背上的韩雪。韩雪沉睡中的身体似乎变得更轻，也更“通透”，仿佛在逐渐褪去某种沉重的“外壳”，显露出内里更加纯粹的本质。苏暮雨尝试以一丝极温和的星辰之力探入韩雪体内，那冰与火的力量并未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接纳了这外来力量，并隐隐引导着它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了一小周天。这个发现让苏暮雨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某种关于韩雪体质与星辰、乃至更广阔天地之力关联的灵光，只是这灵光太过缥缈，暂时还无法清晰把握。

行至午后，天空中的云层渐渐增厚，阳光隐去，山风转凉，带来了雨前的湿润气息。

“看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了。”老烟枪抬头望天，抽了口旱烟，“得找个地方避一避，这山里的雨说来就来，下起来还没完没了。”

周安看了看四周地形，指向左前方一处山崖：“那边有个天然岩洞，我以前跟队正路过时曾在那里避过雨，还算干燥宽敞。”

众人加快脚步，赶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之前，钻进了那处岩洞。岩洞入口不大，但内部颇为深邃，地面平坦，没有野兽粪便或巢穴痕迹，显然常有行人借用。

众人刚在洞内安顿好，外面便已是大雨滂沱，雨幕连天，山间水汽蒸腾，能见度骤降。雷声在云层中滚滚而过，不时有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穹。

洞内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潮湿与寒意。众人围坐火边，烤着被雨打湿的外衣，吃着干粮，低声交谈。雨水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洞内一时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雨水的哗啦声，竟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负责在洞口附近警戒的凌若虚，忽然身形一闪，回到洞内深处，压低声音道：“有人靠近！大约七八人，从南边来，速度不慢，修为……最高者似乎是筑基后期，其余多为炼气期。看方向，似乎也是要进洞避雨。”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迅速熄灭篝火，收敛气息，隐入岩洞深处的阴影中，兵器悄然出鞘半寸。在这荒山野岭，遇上其他修士，是福是祸难以预料，谨慎为上。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在洞口停下。

“他娘的，这雨真邪性！说下就下，差点淋成落汤鸡！”一个粗豪的男声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进去看看有没有地方歇脚。”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说道。

接着，七八个身影鱼贯而入。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清来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面黑色的小旗徽记。他们大多带着兵器，风尘仆仆，身上带着雨水泥泞，神情疲惫中透着警惕。为首的是个国字脸、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气息沉稳，正是筑基后期。他身边跟着一个面容精瘦、眼神灵活的年轻人，似乎是副手。

这群人进入岩洞后，立刻发现了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和地上凌乱的脚印，顿时脸色一变，纷纷抽出兵器，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哪位朋友在此？我等乃‘黑旗商行’的护卫，护送货物途径此地，并无恶意，只是借地避雨。还请现身一见。”国字脸汉子朗声说道，声音在洞内回荡，手却紧握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洞窟深处。

叶青锋与赵无极交换了一个眼色。黑旗商行？似乎是个活跃在南域西南部的中型商行，口碑尚可，主要以护送货物、开设坊市为业，与各大宗门关系一般，不算正道魁首，但也并非邪魔外道。

“出去见见，见机行事。”叶青锋低声道，随后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从阴影中走出。赵无极、蓝月、凌若虚紧随其后。苏暮雨等人则留在暗处，保持戒备。

看到叶青锋四人现身，尤其是感受到叶青锋身上那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叶青锋有意收敛了大部分威压，但元婴期的气度仍自然流露），国字脸汉子及其同伴顿时脸色一肃，眼中闪过惊讶与忌惮。

“在下叶青，携友游历至此，偶遇大雨，暂借宝地栖身。打扰之处，还望海涵。”叶青锋抱拳，语气平和，报了个假名。

“原来是叶前辈，失敬失敬！”国字脸汉子连忙还礼，姿态放低了不少。修真界达者为先，对方气息深不可测，又如此客气，他自然不敢怠慢。“晚辈吴震，添为黑旗商行此次押运管事。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能在此地与前辈相遇，也是缘分。”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气氛略有缓和。吴震示意手下收起兵器，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在洞口附近另寻了一处干燥地方坐下休整，与叶青锋等人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洞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一阵，吴震那边似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隐约提到“货”、“小心”、“七国故道”等词。叶青锋等人耳力过人，自然听得清楚。

吴震低声呵斥了手下几句，随即又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叶青锋心中一动，主动开口问道：“吴管事似乎心有忧虑？可是此行不顺？”

吴震愣了一下，苦笑道：“不瞒叶前辈，确实有些麻烦。我们此次护送一批贵重药材和炼器材料前往安阳城交割，原本路线还算太平。但最近不知怎的，七国故道那边不太平，好几支商队都遭了劫，甚至有人全军覆没。传言说有新的厉害角色在那边划了地盘，手段凶残，专挑有油水的队伍下手。我们原本想绕路，但时间紧迫，绕路风险更大，只能硬着头皮走故道。这心里……实在没底。”

“新的厉害角色？”赵无极插言问道，“可知是什么来路？劫匪？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吴震摇头：“不清楚。逃回来的人都说袭击者穿着黑衣，蒙着面，功法诡异狠辣，不似寻常劫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者杀手。而且他们似乎对商队的路线和货物价值了如指掌，行动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我们商行已经折了两支小队了。”

黑衣、蒙面、功法诡异、训练有素、情报准确……这些特征，让叶青锋等人立刻联想到了影阁，甚至是可能与影阁合作的幽冥教！

难道幽冥教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七国故道？他们封锁道路，劫掠商队，是为了筹集资源，还是为了阻止某些人（比如他们）前往安阳？亦或两者皆有？

“原来如此。”叶青锋不动声色，“七国故道本就凶险，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吴管事，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吴震叹道：“还能如何？只能多加小心，夜里尽量不赶路，白天结阵快速通过最危险的几段峡谷和废墟。希望能侥幸过关吧。”他看了一眼叶青锋四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叶前辈……此行欲往何处？若是顺路，或许……”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借叶青锋等人的“势”，增加安全通过的把握。一个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哪怕只是同行一段路，也是极大的威慑。

叶青锋沉吟片刻。与商队同行，固然可能增加暴露风险，但也能借助商队对路线的熟悉和掩护。而且，若七国故道真有幽冥教或影阁的人活动，从这支可能成为目标的商队身上，或许能提前获得一些预警甚至线索。

“我等亦欲前往安阳城访友。”叶青锋缓缓道，“既然同路，相逢即是有缘，同行一程也无妨。只是我等行程紧迫，恐怕无法迁就商队速度。”

吴震闻言大喜，连忙道：“无妨无妨！我们商队虽载有货物，但都是精选的驮兽和车辆，速度不慢。只要能得前辈同行照拂一二，我等感激不尽！”他身后的护卫们也都露出如释重负和欣喜的神色。

“既如此，雨停后便一同上路吧。”叶青锋点头应允。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雨势彻底停歇，乌云散去，夕阳的金辉洒在湿漉漉的山林间，映出一道绚烂的彩虹。

众人走出岩洞。黑旗商行的车队停在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大约有十几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三十多名护卫和车夫，规模不算小。驮兽都是耐力颇佳的“青鳞驼”，此刻正在啃食着雨后鲜嫩的青草。

叶青锋等人与商队汇合。吴震恭敬地将叶青锋四人引到队伍前列一辆较为宽敞、装饰也稍好的马车旁，请他们乘坐。叶青锋婉拒了，表示习惯步行。苏暮雨等人也从藏身处出来，与商队汇合。看到又多了几人，且林霄、韩雪明显状态特殊，吴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安排手下腾出位置，让王铁、陈将军抬着林霄的担架可以放在一辆空着的货物马车上，苏暮雨背着韩雪则跟随在叶青锋身边。

队伍重新开拔，沿着雨后泥泞但清晰的山路，继续向南。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支队伍，因一场山雨和共同的担忧而暂时结合，向着那片名为“七国故道”的凶险之地行去。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加勐烈的风雨，还是隐藏在古道尘埃下的致命杀机。

苏暮雨走在队伍中，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怀中，地部印玺传来一丝细微却坚定的温热感，西南方向的“呼唤”，在暮色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二、故道惊魂 残碑秘语

两日后，队伍顺利抵达石桥镇。这是一个依托古石桥而建的小镇，比黑水镇稍大，也更有序一些，是南来北往商旅的重要歇脚点。镇子里客栈、酒肆、车马行、杂货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修士坊市。

吴震指挥商队入住相熟的客栈，补充草料、清水，并打探七国故道的最新消息。叶青锋等人则低调地分散在客栈不同房间，同样进行最后的补给，并让木长老为林霄做了一次细致的复查。

林霄已能自行缓慢行动，但木长老严肃告诫，他的神魂创伤只是初步愈合，远未稳固，三个月内绝不可与人动手，尤其要避免剧烈的神识冲击，否则有崩溃之虞。林霄默默点头，眼神深处的不甘与急迫却难以掩饰。

韩雪依旧沉睡。苏暮雨发现，在靠近石桥镇这人气汇聚之地时，韩雪体内那种与“红尘人气”的微弱共鸣似乎活跃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在坊市采购时，白无咎和风不易特意留意了关于七国故道的消息。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容乐观：近半个月来，已有超过五支商队或修士队伍在故道中失踪或遇袭，生还者寥寥。传闻袭击者神出鬼没，擅长利用故道复杂地形和古老遗迹设伏，且下手绝不留情。有侥幸逃脱的修士心有余季地描述，袭击者中似乎有人能操控“阴影”和“死气”，极为诡异。

“阴影”、“死气”——这两个词几乎坐实了袭击者与影阁、幽冥教脱不开干系。

“看来，七国故道已成幽冥教重点布控的区域。”当晚，在客栈房间内，叶青锋等人再次聚首商议，“他们劫掠商队，一方面可能是为了资源，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封锁消息，阻止外人深入，或者……是在故道中寻找什么东西。”

“会不会与‘人部’有关？”苏暮雨猜测，“七国故道是上古遗迹众多之地，‘人部’碎片若流落在外，藏于某处古遗迹中的可能性很大。”

“有可能。”赵无极道，“但故道范围极广，遗迹无数，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安阳城。通过故道时，尽量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遗迹，快速通过。若幽冥教真是为了寻找什么而在故道活动，我们不去触碰，或许能减少冲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