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十年（1/2）

第十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院子里的老槐树比十年前粗壮了一圈，树冠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还有苏小婉新学的蜂蜜松饼。

初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账本，眉头微皱。她现在二十岁了，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眉眼间有了苏小婉的温柔，也有陆尘的坚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那是新世界现在流行的款式，宽松舒适，适合活动。

“北区的粮食储备还差三成。”她对着账本自言自语，“得从三号世界调一批合成营养剂应急……虽然难吃了点，但总比饿肚子强。”

“不用调了。”九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四号世界刚送来今年的第一批军粮，味道不错，营养也够。我跟他们的将军谈好了，用新世界的草药换。”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在初对面坐下。九儿现在二十五岁，身材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眼神里总带着点散漫——失去世界中枢权限后，他反而轻松了，这十年帮着墨文处理十个世界的贸易事务，倒是做成了不少生意。

初抬头看他：“哥，四号世界的军粮……你尝过吗？”

“尝了。”九儿拿起块苹果，“还行，就是咸了点。不过配着主食吃刚好。”

“我是担心味道太怪，民众不接受。”

“饿急了什么都吃。”九儿笑笑，“再说了，四号世界那群军人实诚，说好吃就是真好吃，不会坑咱们。”

正说着，院门开了。

墨文走进来，身后跟着小武——不对，现在不能叫小武了。武晨，二十二岁，墨文的正式助手，也是新世界行政院的副秘书长。他穿着合身的黑色制服，手里抱着文件夹，神色认真，早没了十年前那个慌张少年的影子。

“初院长，九儿先生。”武晨先打招呼，“上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请过目。”

初接过文件夹翻看，九儿凑过来一起看。会议是关于“第十年庆典”的——再过三个月，就是十个世界联盟成立十周年，也是陆尘寄宿世界树满十年的日子。按照九儿当年的估算，十年之期一到，陆尘就能恢复人形。

所以这次庆典，意义特殊。

“预算还是超了。”初指着文件上的数字，“焰火表演、全息投影、十个世界的代表团食宿……这些加起来，够建三座学校了。”

“该花的钱得花。”墨文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十年了，十个世界能和平共处不容易。这次庆典不光是庆祝，也是向所有人展示——联盟是成功的，未来是光明的。这笔投资，值。”

“墨叔说得对。”九儿附和，“而且爸要是真能那天恢复，双喜临门，场面大点怎么了？”

初还想说什么，厨房传来苏小婉的声音：“开饭了！”

众人起身往屋里走。

十年了，每天的午饭都是苏小婉亲自做。她说这是“家的仪式”，再忙也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菜式很简单——两荤两素一汤，但都是陆尘以前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饭桌上，大家聊着各自的事。

初说新世界的出生率今年提升了百分之五，但教育资源跟不上，得扩建学校。九儿说三号世界的机器人最近在搞“情感模块升级”，想请新世界的心理学家去指导。墨文说七号世界的圣堂重建工程终于完工了，那个当年在圣堂角落祈祷的小女孩，现在成了新任圣女。

武晨埋头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工作相关。

苏小婉静静听着，不时给大家夹菜。她几乎没怎么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温柔了。十年时间，她一边当着第十世界天道，一边守着这棵树，等着那个人。

“妈。”初忽然说，“爸最近……有动静吗？”

所有人都看向苏小婉。

苏小婉放下筷子，看向窗外的老槐树：“昨天夜里，树叶无风自动了十分钟。我感觉到……他的意识比前几年清晰了很多。有时候我坐在树下说话，能感觉到他在‘听’。”

“那就好。”九儿松了口气，“三个月后，应该能成。”

“希望吧。”苏小婉轻声说。

饭后，大家各自去忙。

初和武晨回行政院处理公务，九儿去找三号世界的机器人代表谈合作，墨文要去记忆图书馆查资料——最近有几个世界的古代文献里都提到了类似“熵”的存在，他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院子里只剩下苏小婉。

她收拾好碗筷，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件没织完的毛衣——是给陆尘织的。十年前的尺寸，不知道他现在恢复后还合不合身。

“今天天气真好。”她一边织一边说，“初和九儿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墨文还是老样子，工作狂一个。小武……现在该叫武晨了，那孩子踏实，初很器重他。”

针线穿梭，沙沙作响。

“十个世界现在很和平。一号世界的能源问题彻底解决了，他们发明了‘恒星环’，能直接从恒星吸取能量。五号世界的魔法失控再没发生过，古斯特议长退休了，现在天天在家养花——你救了他之后，他像变了个人，特别珍惜生命。”

“六号世界的灵能污染被净化了，那对双胞胎成了世界英雄。七号世界的新圣堂很漂亮，那个小女孩……现在是圣女艾莉娅，她每年都来新世界看你，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八号世界还是老样子，与世隔绝，但过得很幸福。二号世界的流浪文明在新世界定居了，他们建了座‘星海博物馆’，收藏着从各个星系带来的奇珍异宝。”

苏小婉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莉亚……我们每年都去第十世界看她。她的意识碎片散在世界各处，有时候会化作一阵风，一场雨，一道彩虹。第十世界现在很美，真的，比任何一个世界都美。我想她应该……不后悔。”

毛衣织好了一只袖子。

苏小婉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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