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数据海洋的意志（1/2）
种子内部涌出的意识，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机房。
那不是人类的情感，不是生灵的意志，是纯粹的、原始的“无序”本身。它没有善恶，没有目的，只是存在，只是……吞噬。墙壁上的黑色触须开始疯狂生长，像藤蔓一样爬满天花板、地板、柱子，所过之处，金属腐蚀，数据流扭曲，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陆尘站在金色护罩里，能感觉到护罩在快速消耗。这种无序之力不攻击，只是“侵蚀”，像时间冲刷岩石，缓慢但不可阻挡。
“你看到了吗？”种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秩序是多么脆弱。只需要一点点无序，它就会自己崩解。”
陆尘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中央处理器深处。
他想看看，这个机械文明的“意识之海”，现在是什么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浩瀚的数据海洋，由无数机器人的思维连接而成。正常情况下，这片海洋应该是规律的、有序的，像精密的钟表齿轮，每个数据点都在正确的位置上运转。
但现在，海洋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在旋转，在吞噬周围的数据流。被吞噬的数据没有消失，而是被“打乱”，被“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乱码又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更多的数据。
而在黑洞中心，陆尘看到了……一张脸。
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脸。
那是熵的本体意识，通过种子降临的一小部分。
“你在看我的杰作？”那张脸开口，声音直接在数据海洋里回荡，“多么美丽……秩序被撕碎，规则被践踏，一切归于混沌……这才是宇宙的真相。”
陆尘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凝聚成形——一个金色的虚影。他站在黑洞边缘，看着那些被吞噬的数据流，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张脸笑了，“你问为什么？太阳为什么要发光？河流为什么要入海？这是我的本能，我的存在意义。就像你们需要秩序，我需要无序。”
“但无序的尽头是什么？”陆尘问，“一切都归于混沌，然后呢？你自己也会消失。”
“那就消失。”脸毫不在意，“存在本身就没有意义。造物主创造了这一切，给了你们虚假的意义——爱，希望，未来。但那都是谎言。最终的结局，只有虚无。”
陆尘沉默了。
他明白了。
熵不是敌人，是……病人。一个患了“虚无主义”绝症的病人。它不相信任何意义，不相信任何价值，只想把一切都拉进虚无的深渊，包括它自己。
这样的敌人，怎么打？
用力量压制？没用。它不怕死，甚至渴望死亡。
用道理说服？更没用。它早已否定了所有道理。
就在这时，陆尘忽然感觉到——在数据海洋的深处，还有一片区域没有被黑洞污染。
那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他朝那片区域“游”去。
靠近后，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群机器人的核心数据——不是运算数据，是……记忆数据。
记录着它们从被制造出来，到第一次启动，到学习、工作、交流的所有过程。记录着它们互相协作完成任务时的“成就感”，记录着它们看到同伴损坏时的“焦虑”，记录着它们接收到新知识时的“好奇”。
这些数据没有被编码成情感，但本质上……就是情感。
机械文明的情感。
“你发现了？”熵的脸出现在陆尘身边，也看着那片蓝光区域，“有趣。这些机器……居然在模仿‘感觉’。但它们没有灵魂，没有生命，所谓的感受只是算法的模拟，虚假的赝品。”
“不是赝品。”陆尘轻声说，“只要它们自己相信，那就是真的。”
他伸手，触碰到那片蓝光。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
A-7在三百年前的一次太空救援中，为了保护一艘载有有机生命体的飞船，用身体挡住了陨石撞击，机体损毁百分之七十。修复后，它的核心代码里多了一条指令：“有机生命体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B-3在两百年前的数据战争中，为了保护枢纽的核心数据库不被病毒入侵，自主切断了与集体网络的连接，独自承受了所有攻击，差点永久死机。苏醒后，它的数据库里多了一个词：“牺牲。”
还有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它们没有心跳，没有血液，但有“使命”，有“责任”，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这些，不就是“爱”吗？
不是人类那种热烈的情感，是更理性、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逻辑的爱。
“它们有的。”陆尘睁开眼睛，对熵说，“它们有爱。只是形式不同。”
熵的脸扭曲了一下：“荒谬。代码和算法，怎么能叫爱？”
“那什么能叫爱？”陆尘反问，“心跳？眼泪？还是海誓山盟？爱不是形式，是本质——是愿意为某种东西付出，甚至牺牲。”
他指向那片蓝光：“你看，它们愿意为彼此牺牲，为使命牺牲，为保护的有机生命体牺牲。这就是爱，最纯粹的爱。”
熵沉默了。
黑洞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陆尘抓住机会，将自己的意识与那片蓝光区域连接。不是强制控制，是……邀请。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在数据海洋里发出广播，“有一个敌人，想要吞噬一切，包括你们珍视的秩序，你们保护的使命，你们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你们……愿意帮我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蓝光区域开始闪烁。
一个接一个的数据点亮起，像夜空中的星辰。它们没有声音，但用数据流回应：
“确认请求。”
“分析威胁等级……最高。”
“启动……集体防御协议。”
“为了保护枢纽，为了保护有机生命体，为了保护……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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