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根柱的决断(2/2)
李根柱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装死的人。他先走到那个断了腿的汉子面前,蹲下身。
那汉子吓得直往后缩,语无伦次:“好……好汉饶命……我……我就是个种地的……是被王甲首逼着来的……饶命啊……”
“别动!”李根柱低喝一声,声音冰冷,“想活命就闭嘴!”
那汉子立刻噤声,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李根柱检查了一下他的腿伤,胫骨骨折,开放性伤口,流血不少,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快速从自己破烂的衣襟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动作麻利地给他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固定——这是他穿越前学过的有限急救知识之一。
那汉子愣住了,任由李根柱摆布,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茫然和难以置信。这个“悍匪”……在救他?
处理完这个,李根柱又走到那个昏迷的人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他同样做了简单的头部包扎止血。
做完这些,李根柱才站起身,看向那个断腿的汉子,沉声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谁让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刚才跑掉的那个,是谁?”
那汉子看着李根柱手中带血的镰刀,又看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结结巴巴地开始交代。
他们确实是附近王家庄的乡勇,被甲首王贵召集,说是胡里长悬赏抓贼,每户出丁,抓到有赏,不来罚粮。他们这一队六个人,由王甲首的侄子带领,负责巡查北山这片。刚才看到这边好像有动静,就摸了过来。没想到……
“刚才……刚才从那边灌木丛跑出去的那个……”李根柱指向“逃犯”消失的方向。
“不……不知道啊!”断腿汉子哭丧着脸,“黑乎乎的,就听到一声尖叫,看到个影子窜出去,好像……好像个头不大,跑得飞快……我们还没看清,石头就……”
不是他们一伙的。李根柱心里有数了。那个“逃犯”,很可能就是之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但现在没空细究。
“胡家现在有什么动静?除了悬赏,还做了什么?官府呢?”李根柱继续追问。
断腿汉子知道的有限,只知道胡家催得很紧,悬赏好像又加了(具体加多少不知道),还在联络更多村子的甲首,说要搞什么“联防”。官府……听说县衙已经行文上报了,但还没见巡检司的弓兵下来。
情况和李根柱预想的差不多,压力在持续增加。
问完了想知道的,李根柱看着眼前这两个伤员,心里快速盘算。
杀了?最简单,一了百了。但……他刚刚才给人包扎了伤口。而且,杀了他们,除了多两条血债,有什么好处?放走?他们回去肯定会报告这里的情况,老营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盯着那个断腿的汉子,缓缓开口:“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汉子浑身一颤:“想……想活!好汉饶命!”
“想活,就跟我走。”李根柱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留在这里,流血加上冻,你活不过天亮。跟我们走,你的腿或许还有救。但条件是,从今往后,你得听我的,守我的规矩。你要是答应,现在点头。要是不答应……”
他扬了扬手里的镰刀。
那汉子看着李根柱冰冷的目光,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腿,再想想刚才那些同伴头也不回地逃命,把自己扔在这里等死……他一咬牙,重重点头:“我……我跟好汉走!只要能活命,让我干啥都行!”
“你叫什么?” “刘……刘三儿。” “好,刘三儿。”李根柱转向那个还在昏迷的,“他呢?” “他叫陈四,是……是我堂弟……” 李根柱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弯腰,试图将昏迷的陈四背起来,但一个人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崖壁上敏捷地滑了下来,正是孙寡妇!她手里握着柴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头儿,我不放心。”孙寡妇简短地说,然后看了一眼现场,尤其是那个被李根柱包扎好的刘三儿,眼神更加古怪。
“来得正好,搭把手,把这个人抬上去。”李根柱没有责怪她擅离职守,指了指昏迷的陈四。
孙寡妇没有多问,和李根柱一起,费力地将陈四抬了起来。李根柱又对刘三儿道:“自己想办法,爬上去,或者单脚跳上去。上不去,就留在这里等死。”
刘三儿看着陡峭的崖壁,一咬牙,忍着剧痛,用手和那条好腿,连滚带爬,竟然真的开始向上挪动。
当李根柱和孙寡妇抬着陈四,后面跟着狼狈不堪的刘三儿,重新回到崖壁石台时,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半盏茶。
孙寡妇看着李根柱,眼神复杂无比。她想不通,头儿为什么要冒险救这两个敌人,还要带回营地?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李根柱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边喘息一边低声道:“孙婶,记住我说的话。咱们要立的,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规矩。他们现在不是敌人了,是俘虏,也是……可能成为咱们自己人的人。杀了他们,除了出口恶气,除了让胡家多两条催命符,有什么用?救了他们,用好了,可能就是两条臂膀,两张嘴,也能让以后可能想投靠咱们的人看看,咱们是怎么对待自己人的。”
他看着孙寡妇,目光深邃:“咱们现在势单力薄,不能光靠躲和杀。得想办法……把人心,拉过来一些。”
孙寡妇沉默了。她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但她相信李根柱的判断。这个年轻人,从墙洞里钻出来开始,就一次次做出让她意外的、却又似乎正确的选择。
“那……那个跑掉的……”孙寡妇想起那个神秘的“逃犯”。
李根柱的眼神冷了下来:“天亮再说。现在,先把这两个安置好,看好猎户,加强警戒。今晚,注定无人入睡了。”
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脚下这个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恐惧与抉择的山坳。
一个决断,已然做出。
不再仅仅是求生。
而是开始尝试,在这绝望的土壤里,播种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哪怕这东西,现在看来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可思议。
一线天,血腥未冷。
而山上,“北山伙”的营地,迎来了两个特殊的、战战兢兢的“新成员”。
历史的车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因为一个年轻“匪首”看似冲动的决定,悄然偏转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