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艺人的地位(1/2)
从青石镇集市回来,那包用兔皮和草药换来的私盐,成了李家灶房里最金贵的物事。妇人每次用那粗陶盐罐时,都小心翼翼,只用指尖捏一小撮,仿佛那不是盐,而是金沙。李根柱看着心里发酸,但也无可奈何。集市之行,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李家坳之外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道。除了官府的压榨和黑市的诡谲,还有一群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
李家坳太小,养不起专职的铁匠,但有一个老木匠,姓周,大家都叫他周木匠。周木匠年纪大了,手艺也算不上多精湛,平日里主要是给村里人修修农具、钉钉马车、打个粗糙的箱柜之类。日子过得同样紧巴,但似乎比纯粹靠天吃饭的李老栓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韧性。比如,他家用粮食换东西的时候,似乎底气稍足一些;胡里长家催税,对周木匠的态度,似乎也比对普通农户多了那么一丁点表面的客气。
李根柱决定去接近周木匠。借口是现成的——家里被冰雹砸坏的屋顶和门窗,需要修补,虽然没啥东西付工钱,但可以出力打下手。
周木匠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脸上皱纹密布,像老树的年轮,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伤痕和老茧,但眼神却依然锐利,看木头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光。他对李根柱的到来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对任何可能换来一点食物或劳力的事情,都持开放态度。
“根柱小子,听说你前阵子病得不轻,这会儿倒是有力气了?”周木匠一边刨着一根木料,头也不抬地问。刨花像雪片一样从他手下飞出来,带着一股木头的清香。
“周爷爷,勉强能走动了。”李根柱恭敬地回答,“家里屋顶漏得厉害,想跟您学学怎么修补,我给您打下手,出力气。”
“哼,力气?你这身板,一阵风都能刮跑。”周木匠哼了一声,但没拒绝,“旁边那堆碎料,先按长短粗细给我归置归置。木头这东西,有灵性,你得懂它,它才听你的话。”
李根柱依言去做。归置木料是枯燥的体力活,但他干得很认真。一边干,一边观察周木匠。老头话不多,但做起活来极其专注,量、画、锯、刨、凿,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那种对手中材料的熟悉和掌控,是李根柱在父辈农民身上很少看到的。农民伺候土地,靠的是经验和老天爷赏饭,而木匠伺候木头,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
休息的间隙,李根柱试着套话:“周爷爷,您这手艺真好,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周木匠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眯着眼说:“饿不着?哼,也就是比土里刨食稍微强那么一星半点。官府的匠籍课税,里长老爷的孝敬,一样都少不了。修个犁耙,收三升麦子,还得看人脸色,嫌贵?嫌贵你自己弄去!”
话虽这么说,但李根柱能听出,老头语气里有一种隐隐的自傲。这种自傲,来源于“不可替代性”。村里可以没有李根柱家种地,但不能没有木匠修理核心生产工具——农具。这就是手艺人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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