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隐星沉(2/2)
陈明远心头巨震。他望向黑暗中的围场,林木森森,月色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这里。
乾隆的声音响起:“念。”
和珅展开书信,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高声念道:“‘明日月圆,当取尔命。’——并无落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人群。满洲贵族们面色各异,有的惊惧,有的愤怒,有的若有所思。而哈图站在人群中,神色镇定得不正常,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一瞬间,陈明远忽然明白了什么。
药材贪墨、刺客书信、明日月圆——这不是孤立的事件。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他们所有人,都已在棋盘之上。
乾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传令下去,明日狩猎暂停,全军戒备。另,着令和珅、福康安连夜彻查,三日之内,朕要见到这封书信的来处。”
众人领命。
陈明远正要随众人退下,却被乾隆叫住:“陈明远,你留下。”
帐内只剩下乾隆、陈明远,以及垂首侍立的太监。乾隆坐在御案后,神色疲惫,全然不似方才的镇定。
“你信鬼神之说吗?”乾隆忽然问。
陈明远一怔:“臣……不敢妄言。”
乾隆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小时读过一本书,说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魑魅魍魉皆现。那时只当是怪谈,如今看来,倒也未必全是虚言。”
陈明远心头微动。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几样现代物品——防狼喷雾、打火机、一小瓶消毒酒精。若被有心人看见,岂不也是“怪力乱神”?
“皇上信吗?”
“朕信人心。”乾隆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的月光,“人心比鬼神可怕得多。鬼魅索命,尚有形迹可循;人心算计,防不胜防。”
陈明远不知如何作答。
乾隆忽然回头:“林翠翠的舞,朕看过了。很美,但美中不足——她的眼睛在看朕时,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陈明远心头一震。
“还有张雨莲,她给御医开的方子,朕瞧过,比太医院的老学究们还要精妙。上官婉儿就更不必说了,一个积分制,让满汉两班人马都消停了。”乾隆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你们四个,很有趣。”
陈明远跪了下去:“臣等惶恐。”
“起来。”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没打算问罪。朕只是好奇——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帐内一片死寂。
陈明远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他不敢抬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而乾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良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皇上,抓到一个人!”
乾隆转身出帐,陈明远如蒙大赦,紧随其后。
御帐外,侍卫们押着一个黑衣人。那人浑身是伤,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福康安上前搜身,从那人怀中搜出一块令牌,面色骤变。
“皇上请看。”
乾隆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来。
那是内务府的令牌——能调动内务府所有人的令牌。
陈明远站在人群后,目光掠过哈图的面孔。哈图面上满是惊讶,但眼底深处,分明有一丝得意。
夜风呼啸而过,带着远山的寒意。陈明远忽然想起张雨莲方才的话——“不如等狩猎结束,回京之后”。
如今看来,那些人根本不会让他们平安回京。
而他更担心的是,天亮之后,那块遗失在战场的信物——那个来自现代世界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信物——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
月光下,他望向黑暗中的围场。林木森深,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