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隐星沉(1/2)
夜风掠过木兰围场的帐篷群,带来远山野兽的嗥叫。
陈明远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有脚步声——极轻,却不止一人。他瞬间清醒,右手无声摸向枕边的防狼喷雾。这三日狩猎,他早已习惯在暗处窥伺的目光。满洲贵族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嫉恨,不过是一场“积分制狩猎比赛”的距离。
脚步声渐远。
陈明远屏息倾听,约莫五六个呼吸后,才缓缓坐起。帐篷内月光如水,他的目光落在枕侧——白日狩猎时受的擦伤还隐隐作痛,军医送来的金疮药搁在矮几上。张雨莲傍晚来换过药,叮嘱他“三日不可沾水”,那神情认真得像是面对什么疑难杂症。
他笑了笑,掀开毯子。
帐篷外,月华满地。远处的御帐灯火通明,值夜的侍卫如松树般挺立。而方才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是西南角的药材帐篷。
陈明远眉头微皱。白日里张雨莲无意中提起,随军药材似有短缺,几种珍贵药材的消耗量对不上账。当时他只当是军需官的疏漏,如今看来——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绕过三座帐篷,药材区近在眼前。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帐篷阴影处,动作极轻地翻动着什么。陈明远悄然靠近,却在三步之外停住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张姑娘?”
张雨莲险些惊叫出声,被陈明远眼疾手快捂住嘴。月光下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睫毛微微颤抖,半晌才点头示意自己镇定下来。
陈明远松开手,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雨莲指了指帐篷内:“我下午清点过这批新到的三七,数量不对。夜间想再来核实,却发现……”她顿了顿,将手中一块油布包递给陈明远。
油布包拆开,里面是一包褐色的粉末。
陈明远借着月光细看,又凑近鼻端嗅了嗅,面色微变:“这不是三七。”
“是地榆炭。”张雨莲的声音很轻,“止血效用远不及三七,且性寒,若重伤之人服用,非但无益,反会凝血不畅。但外观碾碎后,与三七粉极为相似。”
陈明远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是军需贪墨的老把戏——以次充好,赚取差价。但在木兰秋狝这样的场合,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胆子未免太大了。
“你怀疑是谁?”
张雨莲摇头,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迅速退入帐篷后的阴影中。
来者是三个太监,为首那人陈明远认得——御前太监小顺子,乾隆身边得脸的人物。他们径直走进药材帐篷,片刻后抬出一个木箱,动作熟稔,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明远和张雨莲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木箱被抬进一座偏帐。陈明远从缝隙中望去,只见帐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随驾的内务府郎中,另一个竟是满洲正黄旗的佐领,白日里还与他同场狩猎的博尔济吉特·哈图。
“这就是最后一批?”哈图的声音低沉。
“回佐领大人,三七、黄芪、当归,都在这里了。”小顺子躬身,“按您的吩咐,掺了三成地榆炭。”
哈图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帐内只剩他与内务府郎中时,才冷笑一声:“明日就是最后一场狩猎,那些南蛮子不是想出风头么?我倒要看看,真受了伤,这些‘神药’能救得了谁。”
内务府郎中陪笑:“大人高明。只是……这事若被皇上知晓——”
“皇上?”哈图嗤笑,“皇上眼里只有那几个汉女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明远。满人的围场,倒成了他们出风头的地方。我不过是让一切‘公平’些罢了。”
陈明远听得心头火起,却被张雨莲一把按住手腕。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帐外还有侍卫,一旦被发现,擅闯军帐的罪名足够他们喝一壶。
两人只得悄然退出。
回到安全处,张雨莲才松开手,手心已满是冷汗。陈明远看着她:“你早就知道药材有问题?”
“只是怀疑。”张雨莲低头,“下午清点时发现的。本想告诉上官姑娘,但她这几日为狩猎比赛的事焦头烂额,和珅那边又总来找麻烦……我不想再添乱。”
陈明远沉默片刻:“此事关系重大,不能瞒着。”
“我知道。”张雨莲抬头,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但明日还有最后一场狩猎,若此时揭发,哈图狗急跳墙,恐生变故。不如等狩猎结束,回京之后再——”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帐方向灯火通明,隐隐有人高呼“护驾”。
陈明远心头一跳,拉着张雨莲就往前跑。
御帐外已乱成一团。侍卫们围成人墙,弓箭手箭在弦上,对准黑暗中。乾隆立在帐前,神色镇定,身旁站着和珅与几位近臣。
“发生了什么事?”陈明远拉住一个侍卫。
“有刺客!”那侍卫面色发白,“方才有人向御帐射了一箭,箭上绑着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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