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药材疑云(2/2)
御帐之前,侍卫林立。福康安递了牌子,不多时便有太监引他们入内。
帐中,乾隆已经起身,正由太监伺候着梳洗。见三人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太监退下,自己整了整衣袍,在御座上落座。
“福康安,何事这般早来见朕?”
福康安跪地行礼,将药帐失窃、假药之事一五一十禀报。乾隆听罢,面色不变,目光却落在了张雨莲身上。
“你就是那个随军的医女?”
张雨莲敛衽行礼:“民女张雨莲,叩见皇上。”
“起来说话。”乾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那金疮药里掺了石灰,可敢担保?”
张雨莲起身,迎上乾隆的目光:“民女愿以性命担保。皇上若不信,可命人取一只活禽,在它身上划一道伤口,敷上那金疮药,半日之内必见溃烂。”
帐中静了一瞬。乾隆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有胆识的。福康安,去办。”
福康安领命出帐。帐中只剩下乾隆、张雨莲和周秉和三人。乾隆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忽然问道:“你们四个,是从哪里来的?”
张雨莲心头一紧。乾隆问的是“你们四个”,不是“你一个”——他注意到了她们四人的特殊性?
“民女祖籍江南,自幼随父学医,后家道中落,辗转至京中谋生。”她答得滴水不漏,这是她们四人早就对好的说辞。
乾隆“嗯”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张雨莲脸上,缓缓道:“昨夜刺客之事,你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
“刺客的目标是朕。”乾隆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想要朕的命,有人在药材里动手脚,这围场里里外外,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你说,朕该如何?”
张雨莲沉默了一瞬,而后抬头:“民女不敢妄议朝政。但民女知道,若有人要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躲在暗处猜测,而是走到明处,让那人自己露出马脚。”
乾隆挑了挑眉:“你是说,引蛇出洞?”
“是。”张雨莲道,“假药被我们发现,刺客昨夜失手,背后之人必定不安。他越不安,就越容易出错。皇上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自会有人沉不住气。”
乾隆盯着她,目光幽深难测。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欣赏:“好一个按兵不动。你这丫头,倒是比朕那些大臣还会出主意。”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通报声。福康安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手中托着一只竹笼,笼中是一只灰羽野鸽。
“皇上,鸽子取来了。”
乾隆点头:“按她说的办。”
侍卫取出那掺了石灰的金疮药,在鸽子翅膀上划了一道小口,将药敷上。鸽子扑棱了几下,便被放回笼中。
帐中众人静静等待。起初鸽子只是不安地抖动翅膀,但渐渐地,那道伤口周围开始泛红,羽毛被渗出的液体浸湿。半个时辰后,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鸽子萎靡不振,伏在笼底奄奄一息。
周秉和脸色惨白。他是御医,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这药敷在受伤的兵卒身上,若敷在受了箭伤的乾隆身上……
乾隆看着那只鸽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寒。
“好,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朕的御用药材,竟被动了这般手脚。福康安,给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是丰台大营、广储司,还是哪个王府贝勒,但凡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福康安跪地领命。张雨莲垂首站在一旁,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乾隆的反应太快,太决绝,仿佛……仿佛他早就知道些什么,只等着一个契机发作。
她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这场木兰秋狝,这场刺杀与假药的闹剧,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退出御帐时,天已大亮。阳光洒在草原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张雨莲心头那团迷雾。
周秉和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显然心事重重。张雨莲落后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张姑娘。”
她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侍卫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布包:“这是陈大人让属下交给姑娘的,说是姑娘前日要的伤药,他托人寻到了。”
张雨莲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那是她随口提过的现代常用药材,这个时代根本找不到。陈明远分明是借口伤药,给她送东西。
布包最底层,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展开,上面是陈明远熟悉的字迹:
“刺客目标或非皇上。小心和珅。”
张雨莲心头巨震。刺客的目标不是乾隆?那是什么?小心和珅——和珅在这局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她抬头望向营地中央那顶巨大的御帐,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远处,上官婉儿的帐篷里飘出袅袅炊烟,林翠翠的笑声隐约传来,陈明远的背影正走向围场边缘。她们四人,不知不觉间,已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旋涡。
而旋涡的中心,此刻正坐在御帐之中,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乾隆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太监低声道:“去查查那四个丫头的底细。朕总觉得,她们……不像是这世道的人。”
太监躬身领命,悄然退出帐外。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木兰围场上,号角声再次响起,新一日的狩猎开始了。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秋狝,正在悄悄转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而那四只误入历史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即将掀起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