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送的光,烫不烫手(2/2)
白无咎......他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记忆里那个总披着旧雨衣、盲眼却执着要重建纯净驿站的少年,此刻在他识海里与金瞳收割者的身影重叠,你不是在送快递......你是在用希望当饵。
地底传来闷响。
魔械僧的残念震动着地基,他曾永镇驿站的时间铆钉突然嗡鸣,锈迹斑斑的手掌在虚空中划动,最终凝出一杆青铜小秤——缄默秤。
秤杆刻着二十八星宿纹,两端空悬,唯有投入谎言才会显形。
小蝉儿摸到秤的瞬间,指尖被烫了一下。
她将秤举过头顶,风穿过秤盘时,一片焦黑的符纸灰烬突然浮现——是影饲童吞吃谎言后吐出的墨。
秤砣骤沉,青铜盘里腾起赤焰。
火焰中浮起段记忆:老妇跪在幽灵驿站前,哭着说求让我孙子考上大学;下一刻,红榜贴出,孙子的名字在榜首;可镜头一转,隔壁家的女孩正捂着发烫的额头,母亲攥着退烧药单在雨里狂奔,药店里最后一盒布洛芬,刚被老妇的儿媳买走。
因果被偷换了。凌风的灵识泛起冷意,他终于看清那些的真相——伪站从不在创造,只是将甲的幸运,强行按在乙的不幸上。
与此同时,高楼之巅。
白无咎站在七百二十九盏纸灯中央,最后一张纸条在他掌心燃烧。
那是妹妹临终前写的,皱巴巴的纸上只留半行字:哥哥别哭......
够了!他金瞳里的光几乎要烧穿眼眶,那些人根本不配谈!
他们贪心、懦弱、只会把遗憾推给驿站!他挥袖点燃所有纸灯,万盏灯火连成金色洪流,我要烧了这堆伪善,让真正的重来!
愿力洪流奔涌的刹那,凌风的心脏裂开第一道血痕。
他撕开胸前由愿星维系的皮肉,露出胸骨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所有曾被他送达的人名字,此刻正泛着血光。
血契静投......他咬碎舌尖,血沫溅在胸骨上,以我为终,收所有错托之愿。
万千订单如利箭穿透灵识:有人要复活亡妻,记忆里是太平间冰冷的白布;有人要逆转国运,背后是被战火焚毁的家园;有人只求一顿热饭,他却看见巷角流浪汉冻僵的手......
这一单,我收到了。凌风每说一句,心脏就多道裂痕。
愿星的光开始黯淡,可那些原本被伪站扭曲的,在他识海里重新亮起来——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混着热粥的香、准考证的急、烤肠的焦。
我们要真的凌风!
街头突然响起呐喊。
那个曾等准考证的学生举着褪色的外卖单,那个收热粥的老人攥着保温桶,那个要烤肠的流浪猫叼着半根肠,从城市各个角落涌来。
他们跪在幽灵驿站前,眼泪砸在地上:不要你们给的梦!
我们要他送的真!
白无咎的灯笼地熄灭。
他望着楼下如潮水般的人群,金瞳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七百二十九盏纸灯同时崩解,碎成星尘落进人群,那些被偷换的因果开始倒流——老妇的孙子从红榜消失,邻居女孩的烧退了;妇人怀里的彻底消散,可她却捡起地上的病历本,往邻居家跑去。
为什么......白无咎踉跄后退,踩碎一片灯烬,我明明在......
你在替天行道。
凌风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他的心脏已经裂成蛛网,却仍用最后一丝灵识,借小蝉儿耳中残留的愿星余音,在时间夹缝刻下新律:“单向承负”——凡愿替他人改命者,须三次公示于公共驿站,无人反对方可生效。
规则落定的刹那,所有幽灵驿站轰然坍塌。
一片焦黑的纸片随风飘进巷口玩耍的孩童手里,上面模糊的字迹被雨水晕开,只剩半句:你给的光太烫......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闷雷。
白无咎裹紧旧雨衣,躲进废弃的报刊亭里。
他摸出妹妹的纸条,发现烧剩的半行字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水痕——像泪。
右眼突然刺痛,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了血。
雨,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