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未拆的礼物(六)(2/2)
秦律师的谨慎是对的。我现在就像抱着一捆炸药,点燃引线很容易,但如何控制爆炸的威力、不伤及自身,才是难题。
匿名者提供的“武器”,不能轻易使用,但必须握在手里。
到了医院,顺利预约了三天后的LEEP刀手术。术前需要做一些检查。我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几千块的费用,默默用刚刚到账的“借款”支付。
讽刺吗?用可能摧毁宋成哲的“酬金”,来治疗可能因他而感染的疾病。
生活有时比戏剧更荒诞。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晚。我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买了一张最近回老家的票。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于情于理,我必须回去一趟。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身体的疼痛,财务的压力,家庭的责难,工作的危机,官司的博弈,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目的不明的“盟友”……所有的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但我不能认输。
我想起林薇在咖啡馆里绝望哭泣的脸,想起宋成哲撕毁协议时狰狞的表情,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就是你逼死的”。
软弱和逃避,换不来任何同情,只会让施暴者变本加厉,让旁观者更加轻视。
唯有挺直脊梁,握紧拳头,一寸一寸地,从这片泥沼中,杀出一条血路。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信息:“到哪儿了?叔叔手术的事别太担心,钱不够我这里还有。你自己的检查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我看着屏幕,冰冷的心里注入一丝暖流。
“在回老家的高铁上。手术费解决了。检查结果……不太好, II,约了后天手术。别担心,小手术。”我如实相告。
苏晓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 II?!怎么回事?严重吗?是不是宋人渣那个王八蛋传染的?”她连珠炮似的问,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大概率是。医生建议尽快手术,预后很好。”我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的,晓晓,发现得早。”
“后天手术?我陪你!我明天就请假过去!”苏晓不容置疑。
“不用,小手术,我一个人可以。你工作忙。”
“少来!这种时候我能让你一个人吗?”苏晓坚决道,“就这么定了,我明天高铁过去,住你家附近酒店。手术那天我陪你。还有,叔叔那边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先回去看看情况。”我心里暖融融的,“谢谢你,晓晓。”
“谢什么谢。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点点灯火,眼睛有些发酸。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苏晓,有秦律师,甚至……有那个不知面目、但暂时目标一致的“匿名者”。
我不是孤军奋战。
高铁到站,已是深夜。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弟弟陈朗在医院门口等我,一脸疲惫和担忧。
“姐。”他迎上来,接过我的包,“爸刚睡着,妈在里面陪着。”
“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血管堵塞比较严重,医生说明天手术风险不小,但必须做。”陈朗看着我,眼神复杂,“姐,那二十万……”
“我借的。”我简单带过,“带我去见爸妈。”
走进病房,消毒水味道浓郁。父亲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
“妈。”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应。
我走到床边,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刺痛。从小到大,父亲话不多,但对我一向疼爱。如果他知道我婚姻的真相,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会不会……
“爸,你会好起来的。”我低声说,握住他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
母亲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你现在满意了?你爸要是下不了手术台,你就是罪人!”
“妈!”陈朗低声喝止。
我松开父亲的手,直起身,看着母亲:“妈,爸生病,是因为他长期高血压、抽烟、生活习惯不好,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退化,不是因为我。你可以怨我离婚让你丢脸,但不能把爸的病因强行扣在我头上。这二十万手术费,是我借来的。我现在自己也在生病,需要手术。我不是超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的话平静而清晰,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母亲激动的情绪。她怔怔地看着我,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女儿不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意施加压力的“女儿”,也是一个会累、会病、会面临绝境的独立个体。
“你……你也病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小问题,要做个小手术。”我不想多说,“妈,爸明天手术,我们需要的是冷静和配合,不是互相指责。等爸好了,你想骂我,想跟我断绝关系,都随你。但现在,我们先一起把眼前这关过了,行吗?”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坐回椅子上,默默流泪。
陈朗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姐,你去旁边空床休息会儿吧,明天还要早起。这里有我。”
我点点头,走到隔壁的空病床坐下。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我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薇的邮件回复。
她同意了我的会面邀约,时间定在下周二下午,地点在她的办公室。邮件末尾,她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陈总最近有些家事烦扰,还请保重身体。工作固然重要,家庭和睦更是根本。”
绵里藏针。既点明她知道我的困境(很可能从宋成哲那里得知),又暗含规劝(暗示我应以家庭为重,不要再闹)。
我回了一封简短客气的邮件确认。
下周二。正好是我手术后的第四天。时间很紧,身体状态未知,但这场会面,至关重要。
我必须去。
不仅要推进项目,更要近距离观察周薇,试探她的态度和底线,甚至……寻找可以利用的破绽。
夜色深沉,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父亲微弱的呼吸声。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异常清醒地勾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明天,父亲手术。陪护。
后天,我自己手术。苏晓陪护。
术后恢复几天。
下周二,见周薇。
下周五,法院调解庭。
每一环都紧密相连,不容有失。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必须先扛过手术,尽快恢复。
还有那个匿名者……他/她借给我二十万,提供了重磅证据,却迟迟不露面,到底在等待什么?仅仅是“宋成哲身败名裂”就够了吗?
他/她和宋成哲,或者周薇,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些疑问,像暗处的丝线,缠绕在已经足够复杂的局面中。
但眼下,我无力深究。
先活下去。
先打赢眼前的每一场小仗。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似乎又传来隐隐的痛感。
孩子……我曾和宋成哲计划过,等事业再稳定一些,就要一个孩子。
幸好,没有。
幸好,我及时看清。
有些伤口,需要剜掉腐肉,才能长出新的血肉。
有些关系,需要彻底斩断,才能获得新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清醒。
也让我,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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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手术历经六个小时,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转入ICU观察。陈思来不及松口气,就在苏晓的陪同下回到锦城,接受了LEEP刀手术。术后麻药过去,下腹的疼痛和持续出血让她虚弱不堪,但下周二与周薇的会面近在眼前。她强迫自己起床,准备会议材料,苍白的面色靠厚重的粉底遮掩。就在会面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林薇。林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颤抖而恐惧:“陈……陈小姐吗?我……我想找你帮忙。宋成哲他……他要送我去外地‘养胎’,我不知道他会把我送到哪里……我害怕……你上次说的……独立……我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陈思的邮箱再次收到匿名者的邮件,这次内容更加惊心:“周薇丈夫涉嫌违规审批的材料,已匿名递交至其上级纪委。风暴将至。你与周薇的会面,或许是获取她慌乱中口实的好机会。但注意,她可能已察觉端倪,狗急跳墙。” 陈思看着手机里林薇的求助和匿名者的警示,又摸了摸依旧隐痛的小腹。明天与周薇的会面,不再是简单的项目洽谈,而是一场危机四伏的暗战。她该如何在自身虚弱、内外夹击的情况下,把握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而林薇的突然求助,是真心醒悟,还是另一个针对她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