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未拆的礼物(五)(2/2)
她哽咽着,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让我瞬间确认了那个猜测。
“你又怀孕了?”我直接问,声音很轻。
林薇浑身一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被看穿的无措。
“……你……你怎么……”
“我也是女人。”我看着她,“你看上去很不好,不只是累,是……产前抑郁,对吗?”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涌出来,默认了。
“这个孩子……他怎么说?”我问。
“他……他让我打掉。”林薇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说现在不是时候,压力太大了……可是……医生说我子宫壁薄,上次生宝宝就大出血,这次如果再流产,可能以后都……”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打掉。
宋成哲果然还是那个宋成哲。利益至上,冷酷无情。第一个孩子是“责任”,是绑住林薇也可能是获取某些利益的筹码。第二个孩子,在如今东窗事发、焦头烂额之际,就成了急需摆脱的“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薇双手捂住脸,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带着宝宝,现在又……我爸妈早就跟我断绝关系了,说我丢人……我能去哪儿?我除了等他,还能怎么办?”
她的无助和绝望是如此真实。这一刻,我很难把她简单定义为一个可耻的“第三者”。她更像是一个被诱骗、被圈养、最终被弃之如敝履的受害者。当然,她有自己的选择,也付出了代价,但宋成哲,无疑是那个手握更多权力、制造这场悲剧的元凶。
“你有没有想过,”我缓缓开口,“依靠一个随时可能抛弃你、并且正在要求你伤害自己身体的男人,是不是一条死路?”
林薇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孩子是无辜的。你的身体也是你自己的。”我看着她,“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和孩子,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只考虑自己的麻烦,让你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险和痛苦。”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她喃喃道。
“选择永远都有,只看你敢不敢,以及愿不愿意付出代价。”我平静地说,“离开他,独立起来,或许很难,很苦。但至少,你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等待别人的施舍和判决。”
林薇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但更多的是恐惧和不确定。
我知道,仅凭一次谈话,不可能让她立刻觉醒。她被困得太深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没有写名字和职务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是我用另一个身份注册的。
“这个电话,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找个人聊聊,可以打。”我将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给不了你什么承诺。但我经历过被背叛、被抛弃,我知道那种感觉。有时候,有个人说说话,会好过一点。”
林薇看着那张简单的名片,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警惕地问。
“我不是在帮你。”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坦诚,“我是在帮我自己。我的前夫,和你的男人,可能是同一种人。了解他们,看清他们,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且……”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好像看到了,如果当初我选择忍气吞声、继续那段婚姻,未来可能的样子。我不希望任何女人,活成那个样子。”
这句话,击中了林薇。她的眼泪再次决堤。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接通电话。
“喂?……嗯,我在外面……宝宝在保姆那里……我没事,就是复查了一下……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又要下周?……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带着哽咽,到慢慢变得顺从、平淡,甚至有一丝刻意伪装的“乖巧”。
挂断电话,她脸上的脆弱和无助迅速被一层麻木的壳覆盖。她拿起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低声说,不敢再看我,“我该去接宝宝了。”
“保重。”我说。
她匆匆穿上风衣,拿起伞,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咖啡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心情复杂。
苏晓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被宋人渣坑惨了。”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我收回目光,“但归根结底,宋成哲才是罪魁祸首。他毁掉的,不止我一个人的人生。”
“你给她名片,是打算?”苏晓问。
“埋颗种子。”我端起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现在是宋成哲的软肋,也是最了解他另一面的人。如果她能站出来,或者只是提供一些信息……”
“但那太危险了,对她,也对我们。”苏晓皱眉,“而且她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反抗。”
“不急。”我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种子需要时间发芽。我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契机。”
比如,当宋成哲为了自保,决定彻底牺牲掉她和孩子的时候。
那一刻,绝望或许会催生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走吧,回酒店。”我站起身,“明天一早回锦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走出咖啡馆,雨小了一些,但天色更加阴沉。
我和苏晓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思思,”苏晓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匿名给你发邮件、打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周薇?”
我想了想,摇头:“不像。周薇那种人,精于算计,不会做这种直接把自己暴露出来的事。而且,她似乎更希望我和宋成哲斗得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或者至少撇清关系。指引我来见林薇,更像是在……搅浑水,或者,借我的手,给宋成哲制造更多麻烦。”
“那会是谁呢?”苏晓疑惑。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那个视频……拍摄角度像是医院的监控。能拿到医院监控录像的……
“也许,是医院里的人。”我沉吟道,“或者,是能接触到医院监控的人。林薇长期在这家医院产检、生孩子、看病,也许有人看不过眼,或者……和宋成哲有旧怨。”
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但无论如何,这次江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我不仅确认了林薇再次怀孕,看到了她的脆弱和宋成哲的冷酷,还埋下了一颗可能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我和宋成哲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感情破裂。这是一场战争,关乎尊严,关乎财产,关乎未来生存的战争。
而战争,容不得丝毫心软。
回到锦城,等待我的,将是更加激烈的战场。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一样了。
雨渐渐停了,天际露出一线微光。
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
走吧,陈思。
前路荆棘,但你已握紧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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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城的陈思,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终于在周一前将锦明项目的底稿整理完毕,提交监察部。沈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份新的项目意向书递给她:“‘康源生物’的CEO,想约我们聊聊。你准备一下。”——正是周薇丈夫同学的那家竞争对手公司。与此同时,秦律师传来消息,法院已经受理案件,第一次调解庭定在下周五。而陈思自己的身体复查结果也出来了,病理报告上“ II级(宫颈上皮内瘤变2级)”的字样,像一道冰冷的判决。医生建议尽快进行LEEP刀锥切手术。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思母亲的电话再次疯狂轰炸,这次是父亲病情加重,需要立即进行心脏搭桥手术,押金就要二十万。母亲在电话里哭喊:“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逼死的!” 陈思看着手机银行里被冻结后所剩无几的余额,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看着电脑屏幕上“ II”的诊断,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窒息。然而,就在她几乎撑不住的时候,那个匿名邮箱,再次发来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宋成哲与周薇夫妇利益输送部分证据(初稿)”。邮件的最后,附了一行字:“手术费不够,我可以借你。但要利息——我要宋成哲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发信人处,依然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