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白昼银河:顶流他暗恋成真了(十六)(2/2)
周文远带着我,像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他的介绍词总是:“这是我女儿,林岁,自己开律所的,年轻人,有想法。”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各位“叔叔伯伯”或“阿姨”打招呼,话不多,但眼神专注,态度恭敬。我能感觉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了然——显然,周文远找回女儿这件事,在这个小圈子里并非秘密。
宴会是中西结合的自助形式,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周文远没有一直陪着我,他需要应酬。我端着一杯苏打水,独自站在一幅水墨画前,看似欣赏,实则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零碎的对话片段。
大多是关于艺术品市场走势、某位名家的近作、海外某个即将拍卖的珍品,或者一些圈子内的逸闻趣事。气氛融洽而风雅。
直到,我听到角落两个中年男人的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恰好站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听得隐约。
“……文远这次是认真的?把那小姑娘带进这种场合?”
“谁知道呢。听说宝贝得紧,补偿心理吧。毕竟亏欠了那么多年。”
“补偿归补偿,有些事……带在身边,终究是隐患。那一位(指林国栋)进去了,嘴巴严吗?”
“老林精着呢,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倒是他那个前头留下的……听说也不是省油的灯?文远没点防备?”
“呵呵,防备?文远什么时候需要‘防备’谁了?他要是真觉得是隐患,你觉得那小姑娘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倒也是……不过,我听说,孙猴子(孙振业)在澳洲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好像身体不太好了,有点……想落叶归根的意思?”
“嘘——!小声点!这事也是能在这里说的?”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碰了碰杯,走开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孙振业身体不好,想“落叶归根”?这意味什么?如果他想回国,甚至……想交代后事,那他手里可能掌握的东西,对周文远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周文远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就在这时,周文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岁岁,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怎么不去和叔叔阿姨们多聊聊?”
我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微笑:“在看这幅画,意境很好。爸,您忙完了?”
“差不多了。”周文远走近,也看向那幅画,“喜欢?这是李老(今晚在场的一位着名画家)早年的作品,笔力还没现在这么雄浑,但灵气十足。”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画。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的、父女共处的时刻。
“岁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有时候爸爸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错过了你那么多年,现在还能有机会,看着你,陪着你,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站一会儿,都觉得……很满足。”
他的话语真挚,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如果不是听过那盘录音带,我几乎要被他此刻流露出的、深沉的父爱和遗憾所打动。
我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冰冷,轻声说:“爸,我也很感激能遇到您。” 感激你让我看清,所谓的血缘和亲情,在利益和罪孽面前,可以虚伪到何种程度。
晚宴在十点左右结束。周文远亲自送我下楼,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今晚表现很好,落落大方。”他替我拉开车门,叮嘱司机,“送小姐回去,路上慢点。”
“爸,您也早点休息。”我坐进车里,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车子驶离洋房,汇入夜晚的车流。我靠在座椅上,摘下脖颈间那块沉甸甸的翡翠平安扣,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今晚的一切。
我拿出手机,给裴野发信息:“安全离开。听到重要消息:孙振业在澳洲身体不佳,可能有回国或‘交代’的意图。周可能已知情。”
裴野很快回复:“收到。这是个重大变数。我们得加快速度。我这边有点新发现,见面说。”
回到酒店,裴野已经在房间等我。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资料。
“我的人找到了一点东西。”他将照片递给我,“当年跟在孙振业身边的一个马仔,后来因为伤人进去了,前几年刚出来,在老家开了个小麻将馆,穷困潦倒。我的人假装是收旧货的,跟他喝了几次酒,套出来点话。”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相凶悍,穿着邋遢,背景是一个破旧的麻将馆。
“他说,大概八七年还是八八年,孙振业让他去‘处理’过一个箱子,埋在了河东村后山一个早就废弃的砖窑附近。箱子不大,但孙振业当时特别紧张,亲自看着他埋的,还说‘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能动’。他后来好奇,偷偷回去想挖出来看看,发现那片地方后来因为修路,地貌变了,找不到了。”
一个箱子?埋在后山?孙振业亲自交代,如此重视?
“箱子里是什么?”我急忙问。
“那马仔不知道。但他记得,埋箱子前一天,孙振业从市里回来,脸色很难看,骂骂咧咧,说什么‘周老板手太黑’、‘这玩意留着是祸害,埋了干净’。”
周老板!手太黑!祸害!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再明确不过。那个箱子里,很可能就是当年河东村事件,甚至更多周文远与孙振业勾结交易的核心证据原件或副本!孙振业出于自保或者别的原因,没有完全按照周文远的吩咐销毁,而是偷偷埋了起来!
“修路……具体是哪一年?路线图能找到吗?”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如果那个箱子还在,如果它能被找到……
“大概九五年左右。路线图不难找,市政档案里应该有。但问题是,”裴野眉头紧锁,“过去快三十年了,地形变化很大,就算有大概位置,精确找到那个小箱子,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挖,立刻就会惊动周文远。他如果知道我们在找那个箱子……”
后果不堪设想。那可能会逼他立刻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不能明着找。”我立刻否定,“但这条线索太重要了,不能放弃。” 我思考着,“那个马仔,还能提供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吗?比如参照物?当时埋的大概深度?周围有什么特别的树木或石头?”
“我的人还在跟他周旋,灌酒,希望能套出更多细节。但时间太久,那人自己也记不太清了。”裴野说,“另外,还有个问题。如果孙振业真的身体不行了,想‘落叶归根’甚至‘交代’,他会不会自己想起这个箱子?或者,他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在国内的亲人,比如他那个弟弟孙振华?”
孙振华!那个嗜赌欠债的弟弟!
我和裴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
如果孙振业真的想留后手,或者想用这个秘密换取什么(比如治病钱、或者家人的安全),他弟弟孙振华,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话人或者执行者!
“盯住孙振华。”我立刻说,“沈明玥之前查到他欠赌债,这是个突破口。裴野,让你的人,想办法接近孙振华,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或者,有没有人(比如孙振业从澳洲派来的人)接触过他。但要非常小心,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在查他。”
“好,我马上安排。”裴野立刻拿出手机发信息。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接近核心。那个埋藏了近三十年的箱子,像一个沉睡的魔鬼,等待着被唤醒的时机。
而周文远,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今晚宴会上那番关于孙振业的对话,他是否也听到了?他是否已经开始布置,以防万一?
一场围绕那个可能存在的箱子、以及知道箱子秘密的人(孙振业、孙振华,甚至那个马仔)的暗战,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我们必须在周文远之前,找到箱子,或者找到孙振华这条线。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我握紧了手中的翡翠平安扣,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平安?岁岁平安?
母亲给我取名时的美好祝愿,在这样暗流汹涌的旋涡里,显得如此苍白而讽刺。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也为了我自己,能真正获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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