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上当了 二(2/2)
城墙之上,本应巡逻的军户早已不见踪影。垛口处,几面破旗在风中无力地摇曳,旗角拂过空荡的走道,发出“扑扑”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座城池的空虚。一名倭贼在攀爬间隙抬头,目光扫过那面残破的“明”字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低声用倭语嘟囔了一句,旁边的同伴立刻发出短促的嗤笑,仿佛在说:这就是大明的“铜墙铁壁”?
城根下,最后一名倭贼抓住绳索,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城镇。灯火稀稀拉拉,像将熄未熄的鬼火。他想起线人传来的消息——县太爷的小舅子刚用军饷修了座新宅子,而守城的百户长正忙着给自家商船装货,根本无暇顾及防务。贪婪的官员、空荡的武库、锈蚀的刀枪……这一切,都成了他们今夜最好的掩护。
“上!”头子再次低喝。几十道黑影同时发力,绳索在砖墙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毒蛇滑过草丛。火光映出他们眼中的贪婪与兴奋,也映出这座城池的脆弱与衰朽。城墙之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沙土,在空荡荡的走道里打着旋,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劫掠吹响无声的号角。
月光被乌云撕得支离破碎,只余几缕惨白照在城堞之上。百余名倭贼贴着墙头疾跑,铁底草鞋踏在血泊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黏腻声。最先翻过垛口的几人蹲身查看——三具大明军户横陈在地:一个仍圆睁着眼,箭杆从颈侧贯穿;另一个双手紧攥断矛,矛尖却指向夜空,仿佛至死都没找到该刺的敌人;最后那个年轻军户半张着嘴,血沫在唇边已凝成黑块。
“呸!明狗。”
一名倭贼抬脚踹在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靴跟碾过鼻梁,发出软骨碎裂的轻响。
“连火把都没点,也敢叫‘防’?”
另一人嗤笑着,用倭刀挑起那面残破的“明”字旗,随手一抖,旗布“哗啦”裂成两半,被海风卷下城头,像一张送葬的纸钱。
领头的小头目把刀往肩后一扛,低声喝道:“别磨蹭!开城门!”
声音像石子滚过铁皮,短促而冷。
倭贼们立刻收声,排成两列,沿着马道俯冲。铁甲叶片在奔跑中“叮当”碰撞,却无人敢发出多余响动——他们清楚,任何迟滞都可能惊动城内尚未溃散的守兵。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有一盏风灯,灯油早已见底,火苗奄奄一息。昏黄光影下,黑影们像潮水掠过石缝,刀锋偶尔反射出一线冷电。跑过拐角时,一名倭贼脚下一滑,踩到一滩未干的血,险些摔倒。他低声咒骂,顺手把刀尖刺进尸体背心,借力稳住身形,又拔刀继续前冲。血珠顺着刀槽甩出,在青灰墙砖上画出断续的红线。
前方城门楼越来越近,门洞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门后,铁闩粗如儿臂,闩头被铁链缠了三匝,锁孔里还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两名留守的老军缩在门楼下打盹,怀里抱着长矛,矛尖却对着地面,鼾声此起彼伏。
倭贼头目抬手,队伍瞬间收住。
他回头,用两根手指比了个“抹”的手势。
四名轻装弓手猫腰上前,弩机轻响,四支短矢无声地钉进老军喉咙。鼾声戛然而止,只剩血泡“咕噜”破裂。
弓手退后,两名壮汉抡起斧柄,对准锁头狠砸——
“铛!铛!铛!”三声闷响,铁锁碎裂,铁闩被抽出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的呻吟中缓缓张开一道黑缝,城外等候的大队倭贼火把连成一条蠕动的火龙。
门轴转动的回声,像这座城池最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