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印度南方难民(1/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熔化的铜汁,从港口东边的椰林顶倾泻而下,把整片码头镀成刺眼的金色。潮水刚退,湿咸的海风卷着鱼腥味、香料味与焦糊味,一齐灌进人们的鼻腔。桅杆林立,帆布鼓胀,像一片被风撑开的白色森林;然而这森林的根部,却不再是惯常的熙攘与叫卖,而是一种低低的嗡鸣——人群太多,声音却太低,反而让空气绷得发紧。
来自英格兰的船长把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先扫过泊位,再扫过栈桥,眉头越拧越紧。镜筒里,黑压压的人头从码头一直漫到旧仓库的破墙根,像退潮后搁浅的海藻,一层叠一层。那些不是熟悉的码头苦力,也不是来卸货的掮客,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新人”:男人裹着满是尘土的破头巾,女人用褪色的纱丽包住哭肿的眼睛,孩子们赤脚踩在晒得滚烫的石板上,脚底裂开的口子渗出血丝,却不敢哭出声,只把脸埋在母亲裙褶里。他们的肤色比本地人更深,颧骨更高,眼窝深陷,像是被烈日和盐风雕刻过的褐色木雕。许多人背上只有一只空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干硬的玉米饼,像随时会碎成粉末。
“不对劲。”英格兰船长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旁的大副说。
大副是荷兰人,常年跑这条线,此刻也正用生硬的英语回应:“船长,您也闻到了?这味道……像烧焦的麦秆混着血。”
“血?”
“嗯。”大副指了指码头尽头,“昨儿半夜,我守夜时听见那边有哭喊,像牲口被拖去宰。今早一看,多了两百多张生面孔。”
旁边,一位肤色黝黑的葡萄牙船长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刚剥开的槟榔,嚼得嘴角发红:“我船上的木匠说,这些人是北边逃过来的。那边的王爷正在抓壮丁、抢粮食,跑慢一步就得掉脑袋。”
“逃难?”英格兰船长皱眉,“可这儿是贸易港,不是救济站。”
“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葡萄牙船长压低声音,“难民越多,说明内陆越乱。乱到连王爷们都顾不上港口秩序了。”
他们说话间,一队衣衫褴褛的印度男人被港口卫兵粗暴地推向空场。卫兵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矛尖离最近那人的喉咙只有寸许。被推搡的男人踉跄几步,险些跌倒,怀里抱着的破旧包袱散开,几枚干裂的椰枣滚到英格兰船长脚边。男人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渗血,却只发出嘶哑的“谢谢”,仿佛连求救的力气都已耗尽。
码头的另一端,一个裹着褪色纱丽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一艘刚靠岸的商船无声地流泪。她的纱丽下摆沾满泥点与血迹,怀里婴儿的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几个本地搬运工从她身边绕过,脚步匆匆,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晦气”沾身。
“看见了吗?”荷兰大副用下巴点了点那女人,“昨天她还在岸边找水,今天就抱着孩子守船舷。再这样下去,港口的水井都不够分。”
英格兰船长沉默片刻,把望远镜折起,金属筒身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告诉水手,”他低声说,“货卸快些,补给多备淡水和干粮。我总觉得,这港口要变天了。”
太阳刚越过椰林顶,光线像一把钝刀劈在码头上。咸腥的潮风里突然混进一股腥甜——那是血的气味,从昨夜一直飘到现在。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向栈桥:破头巾、裂纱丽、赤脚上沾着黑泥,怀里抱着只剩半口气的婴孩。他们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发烫的木板,嘴里呜啦呜啦喊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却都做着同一个动作——双手合十,向每一个刚踏上岸的船长拼命摇晃。
英格兰船长皱着眉往后退半步,靴跟踩碎了一枚干裂的椰枣;荷兰大副把烟斗咬得咯咯响,眼睛却瞟向远处的卫兵;葡萄牙水手刚把缆绳抛给同伴,手还在半空,就被一声暴喝冻住——
“散开!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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