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精兵简从队伍成型(2/2)
他闻每个瓶子时,表情都很平静。
不是强装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从内而外的平静。
他甚至会在闻完之后,闭上眼睛,像是在记忆那种气味。
轮到第五个瓶子时,叶神医倒出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很粘稠,像血,但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
“这是曼陀罗汁液,”叶神医说,“气味甜香,但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山中有些地方长满曼陀罗花,如果误入花丛,可能会在幻觉中跳崖而死。”
瓷瓶传到缺手指的士兵手中。
他照例闻了闻。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若锦捕捉到了。
那不是因为气味难闻,而是因为……熟悉。
他熟悉这种气味。
“好了。”叶神医收回所有瓷瓶,“现在,你们来指认——哪些是毒药?”
士兵们开始犹豫。
王猛指着断肠草和砒霜:“这两个……肯定是。”
李箭指着蛇毒:“这个也是。”
缺手指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指着曼陀罗汁液:“这个。”
“为什么?”叶神医问。
“因为……”他顿了顿,“气味太甜了。山里的东西,如果气味反常,多半有问题。”
很合理的解释。
但沈若锦不信。
***
中午时分,训练暂停。
士兵们被带去吃饭休息,下午还有更严苛的训练。
沈若锦把林将军、叶神医、秦琅和影七叫到自己的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烤饼、肉干、野菜汤。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帐篷里皮革和草药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坐。”沈若锦说。
五人围坐在地毯上。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灰尘缓缓飘浮。
“林将军,”沈若锦先开口,“你觉得那十二个人怎么样?”
林将军撕下一块烤饼,蘸了蘸野菜汤。
“王猛力气大,但脑子不太灵光。李箭身手灵活,箭术确实不错。其他人……中等水平。”他顿了顿,“除了第八个。”
“第八个怎么了?”叶神医问。
“太完美了。”林将军说,“攀岩、涉水、辨识毒物……他每一项都做得很好,好得不像个普通士兵。”
秦琅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沈若锦看向影七:“你呢?看出什么了?”
影七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团影子。
听到问话,她才抬起头。
“他的步法,”影七的声音很轻,“是‘踏雪无痕’。”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踏雪无痕?”林将军皱眉,“那不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轻功吗?”
“没失传。”影七说,“只是很少有人练成。练成的人,走路时脚步极轻,在雪地上都留不下痕迹。”
“你怎么知道?”叶神医好奇地问。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她说,“三年前,在江南。一个杀手用这种步法,一夜之间杀了十七个人,没发出一点声音。”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沈若锦放下手中的汤碗。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她说,“第八个人,不是普通士兵。他可能是杀手,可能是探子,也可能是……黑暗势力派来的卧底。”
“要除掉吗?”林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沈若锦摇头,“留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若锦看向帐篷外,目光穿过缝隙,看向远方的苍龙山脉,“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
下午的训练更加严苛。
林将军设置了各种障碍——绳网、深坑、独木桥、模拟悬崖的陡坡……
士兵们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王猛在爬绳网时差点摔下来,李箭过独木桥时掉进了
他像只灵巧的猿猴,在障碍间穿梭。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次落脚都稳固。
训练结束时,太阳已经西斜。
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将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松林里传来归鸟的鸣叫,一声接一声,悠长而寂寥。
沈若锦再次站在空地中央。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肩上的绷带重新包扎过。晚风吹动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经过一天的训练,”她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士兵们站直身体,屏住呼吸。
“王猛。”
“在!”
“你力气大,但不够灵活。苍龙山脉地形复杂,光有力气不够。你留下。”
王猛的脸一下子垮了,但不敢反驳:“是……”
“李箭。”
“在!”
“你箭术不错,身手也灵活。但你有一个问题——太依赖眼睛。”沈若锦说,“山里常有浓雾,有时候根本看不清目标。你需要训练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射箭。所以……你也留下。”
李箭咬了咬牙:“是。”
一个接一个。
沈若锦点出每个人的优缺点,然后做出决定。
点到第八个时,她停了下来。
缺手指的士兵站得笔直,眼神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沈若锦问。
“回将军,属下张平。”
“张平……”沈若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攀岩、涉水、辨识毒物……每一项都很出色。”
“谢将军夸奖。”
“所以,”沈若锦看着他,“我决定带你一起去。”
张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若锦看到了——那是惊讶,混合着一丝……得意?
“谢将军!”张平单膝跪地。
沈若锦点点头,继续点名。
最后,十二个人里,她只选了三个。
加上林将军、叶神医、秦琅、影七,还有她自己。
一共九个人。
“九个人,”林将军低声说,“会不会太少了?”
“够了。”沈若锦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们要的是隐秘,是速度。”
暮色渐浓。
沈若锦让选中的三个人去收拾行李,明天开始进行针对性训练。没选中的人则返回原部队。
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们五人。
“林将军,”沈若锦说,“从明天开始,你负责训练他们的山地作战技巧——攀岩、涉水、搭建临时营地、辨识方向。”
“是。”
“叶神医,你准备药物——解毒剂、伤药、驱虫药,还有应对极端气候的药物。”
叶神医点头:“我已经列好了清单。”
“影七,”沈若锦看向那个年轻女子,“你负责侦查和反侦查训练。我们要确保,没有人能跟踪我们。”
影七躬身:“明白。”
最后,她看向秦琅。
秦琅拄着拐杖站在暮色里,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沈若锦顿了顿,“好好养伤。路上需要你的策略。”
秦琅笑了:“放心,死不了。”
***
夜幕降临。
沈若锦没有回帐篷休息,而是去了苏老的住处。
这位老管家住在营地东南角的一个小帐篷里,帐篷里堆满了各种文书和地图。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烧,将苏老佝偻的身影投在帐篷壁上。
“小姐来了。”苏老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苏老,”沈若锦在对面坐下,“我选了影七。”
苏老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
“那孩子……可靠吗?”沈若锦问。
苏老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焰跳动,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三年前,我救了她。”苏老缓缓开口,“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倒在雪地里,只剩一口气。我花了三个月才把她救活。”
“她没说过自己的来历?”
“没有。”苏老摇头,“她只说,她的命是我给的,以后这条命就是我的。”
沈若锦看着油灯里的火焰。
火焰在灯油里缓缓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次去苍龙山脉,”她说,“很危险。可能会死。”
“她知道。”苏老说,“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夜风吹过帐篷,帆布发出轻微的颤动声。
“小姐,”苏老忽然开口,“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秦琅公子……”苏老顿了顿,“他对您,是真心。”
沈若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她说。
“那您……”苏老看着她,“可曾对他敞开心扉?”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想起前世,想起裴璟的背叛,想起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这一世,她不敢了。
她怕再次被背叛,怕再次失去一切。
“苏老,”她轻声说,“信任一个人……需要勇气。”
“而您没有勇气?”
“不是没有,”沈若锦摇头,“是……不敢。”
苏老叹了口气。
油灯里的火焰渐渐微弱,帐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小姐,”苏老说,“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人值得赌一次。赌赢了,是一生的幸运。赌输了……至少不会后悔。”
沈若锦看着油灯。
火焰在最后一滴灯油里挣扎,然后熄灭了。
帐篷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痕。
“我明白了。”沈若锦站起身,“苏老,我离开后,联盟的事务就拜托您和陈老他们了。”
“小姐放心。”苏老也站起来,“老奴会守好这里,等您回来。”
沈若锦点点头,转身走出帐篷。
夜风很冷。
她抬头看向天空。
满天星斗,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大地。
西北方向,苍龙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等待着唤醒它的人。
九个人的队伍。
一条最危险的路。
一个可能改变天下的神器。
还有……一个隐藏在队伍里的卧底。
沈若锦握紧拳头。
肩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比那更清晰的,是心中逐渐燃烧的火焰。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
无论前方有什么——陷阱、阴谋、背叛,还是死亡。
她都会走下去。
走到最后。